轰……!!!
剑气洪流狂啸而过,白云却如磐石沉江,岿然不动,周身紫金光焰翻涌,稳坐虚空中央。
林海本就没想伤人,更没打算杀人。他这一剑,图的就是拆屋!
残剑余势四散迸射,削墙断梁、掀瓦裂柱,不过几息工夫,这方寸禅室便被犁得七零八落。连供在案上的那尊大乘金佛,也埋进了断砖碎瓦里。
两人僵持片刻,林海丹田内剑胎光芒渐弱。见禅房果然塌得差不多了,他才缓缓收束指尖剑气。
白光敛尽,眼前只剩个四面漏风、顶塌墙斜的烂架子……连“屋子”俩字都嫌抬举它。
剑光刚散,傅青风就冲了过去,眼睛亮得惊人,直勾勾盯着林海,活像看见了活神仙下凡。
白云和尚衣袍尽碎,上半身几乎赤裸,浑身金光流转,宛如佛殿里刚镀过金的罗汉,威势逼人。
身下土床早被剑气碾成平地,此刻他悬于半空,足不沾尘,正是功力尽数催发之相。
直到林海收剑,白云才缓缓松开颤抖的双手。作为第一个硬接这招的人,纵然道行远胜对方,此刻额角也沁出细汗……哪还顾得上心疼满屋家当?心里只剩一个念头:这小子,真能打!
这一手,林海赢了个彻彻底底。
旁人眼里,他俨然已是横空出世的剑道新锐。更要紧的是,他方才故意散开真元,让剑光暴涨遮面……那张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脸,半点没露出来。
这招太妙了!往后人前装腔作势,有得是本钱!
他左手剑指垂地,右手负于背后,气机虽已掏空,脸上却纹丝不动。这时候,气势就是命根子……过了这会儿,再想摆这谱,可就没人信了。
可他刚绷住脸,半空中盘坐的白云忽地一声断喝:“好!”
好?好什么?
林海一怔,脸上依旧冷硬如铁。只见白云双足落地,身形拔起,高大如山,气血奔涌似岩浆翻腾,活脱脱一座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火山……林海心里咯噔一下:这山,怕是真迈不过去了。
“师弟剑道精绝!且接为兄一式!”
白云见林海出手如此凌厉,再不藏私,渡灭后期修为全开!
合真期修士,肉身与法相早已浑然一体,一举一动皆含天地伟力。此时他蓄势待发,周遭沙尘无风自旋,气流咆哮成涡,一道粗壮龙卷凭空而起,裹着他轰然迫近!
林海喉结一滚,差点把口水咽岔气……这哪是修道人?分明是天降战神!
他现在只剩个唬人的壳子,心却慌得直打鼓。可箭在弦上,退一步,人设就塌了;说破底牌?那刚才那场,可就算白演了!
等等……两人约的是切磋,可归根结底,不就是为了一试他林海,究竟够不够格替白云降妖伏魔?
那一剑,已经答了。
既然考题交卷了,何必再硬扛?白云总不能因为自己不还手,就真下死手吧?
念头一闪,林海眼神倏然松懈,连剑指都撤了,双手背到身后,仰头望天,一副看破红尘、孤高寂寥的模样。
下一瞬……
白云双拳已至!
拳风未临,罡气已如巨锤砸来,林海衣袍猎猎倒卷,脚底砂石簌簌飞散,整个人几乎要离地飘起!
强!太强了!
他心尖一颤……若这一拳之下站不住,别说装模作样,连脸都丢尽了!
咬牙!提气!气血如江河倒灌,龙骨根根凸起,腰胯沉坠如疯虎蹲踞……
龙虎桩,立!
林海以通幽境修为,刹那间把这门桩功催到极致……双脚如钉入地,筋骨齐震,皮膜之下隐隐滚过虎豹奔雷般的闷响!
此刻与法相完全合一的白云,在林海眼中已非血肉之躯,倒像天地倾压而来的怒意,是神明含怒一击。
旁观的傅青风与傅月池眼见白云那势不可挡的拳头直冲林海面门,齐声惊呼。傅青风更是心口一紧,直觉这一拳下去,林海绝无活路!
林海咬牙直视,本已豁出性命硬扛,可就在拳风扑面的瞬间,一股寒意猛地窜上脊梁……不是怕死,是怕更糟的事。
比死还可怕的是什么?
……毁容。
他脸上那副硬撑出来的刚毅,被拳风一压,五官竟缓缓挪位,越拧越歪,最后整张脸扭曲得跟御剑时一模一样!
我草!!!
真应了那句老话: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
好歹,白云双拳停在了他鼻尖前半寸,再差一丝就要砸实。
风压倏然散尽,林海那张鬼脸也像被按了复位键,眨眼恢复如常。
白云脸色有点古怪,也不知是惊于林海纹丝不动,还是刚才那副滑稽狰狞的“表情包”。
两人对视片刻,白云瓮声开口:“你咋不躲?”
林海早备好了台词,脱口而出:“刚才那一剑,还不够说明问题?”
这话本该酷得冒烟,可惜前一秒那张脸刚被风压拧成麻花……气势全漏了。
他心里暗叹可惜,强忍着没让耳根发烫。
白云咧嘴一笑,收拳垂臂,光着膀子却端端正正合十行礼:
“师弟法力深厚,为兄佩服至极!此去幽州除妖,定然手到擒来!”
总算糊弄过去了!
林海绷着的下颌线松了一寸,也合十回礼:
“事不宜迟,白云师兄这就动身吧。村民那边,师弟自会照应。”
“师弟说得是!容我稍作收拾,即刻启程赴幽州。”
话音未落,傅青风忽眨眨眼,天真发问:
“大和尚这么厉害,干嘛不直接下河抓妖怪?非要等村民献祭那天?”
林海一听也点头看向白云。白云苦笑摇头:
“那条河底下连着暗流,妖物藏得深、游得快,除非真仙下凡,否则水里根本逮不住它。”
意思很明白:只有献祭时妖物现身抢食,才有一击必杀的机会。
林海颔首,白云随即交代寺中弟子,两天后祭祀前带他去村子;他自己今日便要整装,携金佛赴幽州主持渡真法会。
临别,白云忽然想起什么,问:“师弟,咱们匆匆一面,还不知你法号?”
佛门凋零多年,他见着个有底子的年轻人,难免多几分热络,眼里也添了几分期许。
林海刚抬脚欲走,身后闻声赶来的无定寺僧人目光一扫他脚下……青石板上两道深深鞋印,顿时哗然。
“小弟入门不到一年,恩师赐名,上法下海。”
“不足一年?阿弥陀佛!法海师弟真是天资卓绝,佛门之幸啊!”
林海忍不住想:白云这高僧,确实会捧人……一句“不足一年”,立刻戳中所有人心坎儿。
他此时腿脚发虚,怕再站下去露馅,笑着合十:
“白云师兄,小弟先告辞。两日后,我在傅大人府上候着传唤。”
“法海师弟慢走,幽州见!”
“幽州见!”
林海领着满脸崇拜的傅青风、傅月池转身出了山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