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青风小嘴一撅,眼珠子往上一翻,装模作样想了好一会儿:
“嗯……好像是城西?”
“再细点!”
“你凶我?不说了!”
“……”
林海心里直叹气……将来真要有这么个闺女,一天不揍八回都算他手软!可爱?那可不管用。
他跟在傅青风后头,绕了半座宅子,最后竟被领到了傅天仇日常理事的书房门口。
“我爹就在里头,有话自己问他。”
傅青风拍拍手,一副立了大功的模样,见林海脸都快拧成麻花了,立马板起小脸,学着大人模样背起手,还煞有介事地长叹一声:
“去吧,该来的,躲不过。”
话音刚落,门里就传来一声沉喝:
“青风!”
傅青风冲林海飞快吐了下舌头,转身一溜烟没了影。
林海上前一步,拱手躬身:“晚辈林海,多谢傅先生救命之恩!”
屋里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一声轻咦,语气里透着意外:“林海?可是幽州那位写《月下独酌》和《水调歌头》的林海?”
林海心头一紧,干笑两声:“正是晚辈。”
“哈哈哈……!”
傅天仇朗声大笑,推门而出,上下打量林海几眼,眼中满是赞许,点头道:“好!老夫原以为救了个身手不错的年轻人,没成想,竟是位少年才俊!”
他本因被贬扬州郁郁寡欢,一听自己顺手搭救的竟是名动幽州的诗才,脸色顿时舒展不少。
林海也万没想到,当初为糊弄场面随手抄的两首诗,竟能在这儿刷出这么高的好感……连忙谦道:“傅先生谬赞了。诗词这东西,于国无补,于民无益,不过是闲来遣兴罢了。”
傅天仇闻言,目光更亮了几分:“小小年纪,能看清这点,难能可贵……”
眼看老头就要展开长篇大论,林海赶紧截住话头:“傅先生,实不相瞒,晚辈此行有急事……得尽快寻一位大师替恩师疗伤,耽误不得,还请您指点一二,那位白云大师如今人在何处?”
傅天仇一愣:“青风没告诉你?这儿就是我家啊。”
林海脸一僵:“不是……我是问……”
“哦,青词巷,胡同口有棵大柳树。”
“……”
父女俩,真是一脉相承。
林海从睁眼到现在,脑仁一直突突跳,可对着傅天仇这张一本正经的脸,又实在发作不得,只得耐着性子:“敢问……能不能说得再宽泛些?”
“扬州。”
林海一怔,第一反应是不对劲……
他记得傅青风说他昏迷了两天;而自己从前线快马赶往幽州,路上就耗了三天;青州连日阴雨,泥路难行,怎么可能比他还快?
傅天仇一眼看穿他的疑惑,笑意淡了些,转为几分苦涩:“奇怪走得快?我们在青州走的是官道水路,顺风顺水往下漂。老夫如今是‘丧家之犬’,若再不快些,这脑袋搁哪儿,还真不好说。”
他抬手点了点自己太阳穴,苦笑摇头。
林海沉默片刻,没接话。朝堂上的事,他插不上手。电影里这位老大人第一次露面,已是左千户手里的阶下囚……眼前,正是他失势的当口。
果不其然。表面是外放扬州享清福,实则是削权清算的第一步。等京中局势稳了,随便安个罪名就能押回京城。傅天仇心里清楚,这才四处延揽高手护家周全……哪怕保不住前程,至少家人能活命。林海能活下来,靠的正是这份未雨绸缪。
得知自己已在扬州,林海绷着的心松了一截:“晚辈想找的,是无定寺的白云大师。傅先生可曾听过此人?”
“哦,是他?”傅天仇眉峰微蹙,“本事是有,就是太固执。一身医术、修为,偏要锁在古寺青灯下,不肯出山效力,朝廷用不上,百姓也沾不到光。”
林海立刻听明白了……招揽失败了。
凡肯应召入仕的修士,大多出身寒微、资源匮乏,或是修行无望,才愿借官府之力搏一条出路。乾朝九州,怪事日日有,谁敢保证哪天撞上硬茬?安稳才是真章。
他对傅天仇这点不满并不上心。那些总拿“家国大义”压人入局的,他向来反感。但傅天仇这人,古板归古板,确确实实是个为民请命的好官,又救过自己一命,林海心里敬重得很。
“白云大师医术天下无双,眼下唯有他能救我恩师。还请傅先生指点路径,晚辈感激不尽!”
“无定寺在城东,偏僻得很。今晚我让管家带你过去。”
傅天仇顿了顿,又看了林海一眼,语气沉了些:“你文武皆佳,如今国事艰危、民生困顿,可别学那些方外之人,只顾自己清净。”
林海连连点头,心里非但不觉得傅天仇啰嗦,反倒暖乎乎的……这话听着熟,像极了幽州老家林清河训他时的腔调,也像从前家中长辈拍着桌子念叨的那些“老生常谈”。
小时候听这些话,只当耳旁风,嫌烦、嫌土、嫌没劲;可真等长大了,连这“没劲”的唠叨都成了稀罕物。
刚谢过傅天仇安排妥当,老人便起身带他往书房外走,忽然脚步一顿,转头笑呵呵道:“中午一块儿吃?”
“啊?”林海一愣。
傅天仇指指自己肚子,眯眼一笑:“打雷了。”
“嘿嘿……”林海挠挠头,脸微热,肚子里早咕咕叫开了,满心盼着傅府的饭菜。
结果傅天仇才坐下没多久,就后悔了。
他盯着碗里菜,又闻闻味儿,再尝一口……没错,还是老味道,分毫不差。可林海怎么就吃得那么带劲?筷子翻飞,碗底刮得比洗过还亮,要不是特意加了三道硬菜,怕是最后只能扒拉白饭了。
“傅先生家厨子手艺实在高明,林某失态,见笑了……”林海不好意思地放下筷子,声音压得低低的。
傅天仇这才回神,忙应道:“不碍事,林公子爱吃就好。”
“那个……我能再添一碗吗?”
话音未落,坐在一旁的傅青风猛地抬头,脆生生喊了声:“爹!”
对面的小姑娘傅月池眨巴着大眼睛,直勾勾盯着林海,脱口就问:“你是猪变的吧?”
“……”
扎心了,小姑奶奶!
“月池!”傅天仇立刻沉下脸。
姐妹俩顿时缩脖子闭嘴。娘走得太早,爹既当严父又当慈母,她们又亲又怕,一听呵斥,立马蔫了。傅天仇板着脸道:“我平日怎么教你们的?还不道歉!”
傅月池眼圈一红,抽抽搭搭对林海说:“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