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那,极远的,天际,平原,尽头,云开,雾散之处,隐隐,绰绰,铺开,一片,连营,壁垒,旌旗,如林,迎着,朝日,猎猎,而展,虽,隔着,数十里,瞧不,真切,那,军容,之盛、那,旗号,之正,却,已自,那,一线,金铁、人马的,气象里,遥遥,传来。
探马,飞驰,回报,满面,振奋:“教头!前方,便是,宗留守,收拢的,官军、义兵,大营!旗号,已可,望见!”
坡上,两千余人,闻报,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的,欢呼。那,抱斧的,少年,攀上,高处,望着,远方,旌旗,热泪,盈眶;那一对,兄弟,攥紧了,手,又哭,又笑;曹正、武大郎,叫人,扶着,登高,望见,那一片,王师,营垒,憔悴的,脸上,老泪,纵横。
林冲,望着,那,一线,南天之旗,又,回首,望了望,北来的,长路——那路,连着,浴血的,阳谷、连着,青冢,忠魂、连着,他,半生的,爱恨,荣辱。
他,深吸,一口气,把,长枪,缓缓,举起,指向,南天,那,一片,旌旗,铿然,喝道:
“诸位,弟兄!看——那,便是,宗留守的,抗金,大军!那,便是,我等,新的,战场!”
“随我,来!”
号角,呜咽,长风,浩荡,两千余,人马,如龙,自,高坡,倾泻,而下,踏着,将暖的,残冬、迎着,初升的,朝日,向着,那,一片,猎猎的,旌旗,阔步,而前。
正是:
廿日孤城血战酣,长街授首万民瞻。
骨埋高冢名镌石,旗指南天雾满衫。
一卷哀文酬死士,二千孤卒续征骖。
此行不斩楼兰辈,纵化春尘亦不甘。
毕竟,林冲到了,宗泽,军前,如何,相见,如何,抗金,且听,下回,分解。
裴如海写打油诗一首:《追风蹄?刺叛都头冯彪》
小序:冯彪,阳谷故都头,食汉禄而叛国,引胡兵以攻宗邦,终以盗印宵遁,为故僚所杀。余疾其无良,作《追风蹄》。
君不见,阳谷城中冯都头,追风作蹄声飕飕。 身充官差如猛虎,心随浊水没泥鳅。 囚人无物先敲骨,同寮有酒便回眸。 市井逢人呼大哥,千家背地含怨愁。
权门夜半飞片纸,擒人却似擒牢豕。 铁锁郎当下死牢,破门抄尽破家资。 高坐堂皇理狱词,朱笔横斜判刺配。 堂前卖饼本无丁,枉将良善投荒裔。 又曾捉得邓龙归,廿两白银一驴驮。 银入私囊驴入厩,开门放贼笑呵呵。 官法如炉他作炭,把将国法换钱多。
靖康城头夜打鼓,二帝蒙尘北风苦。 十万衣冠葬胡沙,几人南面几降虏。 人皆死国彼生降,剃发何曾念父祖。 百里潜行觅虎营,终宵跪地摇尾久。 膝行自请姓完颜,汉家恩义轻如土。
摇唇还去说邓龙,旧恩提起两情融。 八千狐鼠成团聚,二龙旗卷黑风凶。 引狼入室攻父母,阵前立马称英雄。 故人首级高竿上,残尸倒曳马臀红。 挑来城下夸威武,自道新朝第一功。
阵前叫骂威如虎,及到交锋气先蛊。 三十回合汗透袍,全凭胡将飞锤助。 后来蚁附上城关,佯作攀援身不进。 忽焉履落忽梯摧,暗向人丛藏影频。 才闻鼓响先回首,未见枪尖已侧身。 主帅怒将提剑斩,叩头伏地乞余生。
一朝四面王师奋,贼垒崩如霜露瞬。 彼不赴救主将亡,潜行县署偷金印。 欲将印信买余生,匹马宵投胡塞近。 岂知三吏旧同袍,更有师爷高墨卿。 狭路相逢双眼白,白刃如霜不庇身。 昔日杯酒称兄弟,此时翻作索命人。 乱刃交横同作烬,狗皮一张化灰尘。
噫戏乎,君不见 —— 食人之食死人事,三尺童子知此义。 冯彪半世着官袍,到头甘作胡儿类。 生时摇尾事犬羊,死后无名秽青史。 阳谷长街血未干,追风之蹄今已矣。 我歌此诗非为公,长使千秋臣子辈, 掩卷思量知愧否?—— 不忠请看冯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