啸聚登云:从烧饼到抗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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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血书罪状尽诉沉冤 屠门泄愤再添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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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仙阁内血污未干,腥气混着酒肉余味,在初夏的夜风里缠缠绕绕,黏腻地贴在墙壁与地面,又顺着半开的窗缝往外弥散,与巷弄里的夜色融为一体。武大郎揣着那柄染满恶人之血的杀猪刀,粗短的手指攥得刀把发颤,指节因用力而泛出青白,方才斩尽高俅、西门庆一伙奸佞的戾气尚未散尽,额角的青筋仍突突直跳,忽的顿足,粗哑的嗓音在满室狼藉中炸开,带着未平的怒火:“林大哥,俺们虽杀了高俅那伙狗贼,却忘了最该碎尸万段的祸根!”

林冲正俯身擦拭枪杆上的血痕,素色的布巾蘸着地上凝固的血渍,擦过枪尖时发出细碎的摩擦声。他闻言抬首,枪杆上的血珠顺着布巾滑落,滴在高俅冰冷的尸身之上,溅起细微的血花。“大郎所言何人?”林冲的声音沉缓,眼底还残留着厮杀后的锐利,目光扫过满地横七竖八的尸首——高俅的锦袍被撕开,胸腹处还留着他亲笔书写的血字,西门庆的头颅滚落在墙角,双眼圆睁,至死仍带着惊愕。

“便是那毒笔吏黄忠义!”武大郎双目圆睁,额上青筋暴起,声音里裹着咬牙切齿的怨毒,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猛地抬手,用满是血污的手背抹了把脸,嘴角还挂着未擦净的肉渣与血渍,那是方才匆忙吞咽熟牛肉时残留的痕迹。“若非他趋炎附势,迎合那狗县令孙怀仁,凭空捏造俺的罪状,写那满纸污蔑之言,俺怎会被屈打成招,家破人亡?”他越说越激动,胸膛剧烈起伏,矮小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杀猪刀的刀尖在烛火下泛着冷光,映得他眼底的猩红愈发可怖,“这等奸徒,藏在暗处构陷俺们,靠着笔杆子害人,今日若不除他,他日必成后患,俺这口气,永远咽不下去!”

林冲闻言,眸中亦添怒色,握着枪杆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指腹蹭过冰冷的枪身,脑海中骤然闪过自己被高俅构陷的过往——虽非黄忠义直接下手,却也早听闻此人阴险狡诈,科举屡试不中便弃了正途,专以攀附权贵、罗织罪名为生,靠着替官绅名流撰写状纸、捏造供词谋取私利,阳谷县不少良民都折在他手中,有的被诬陷下狱,有的家破人亡,却连申诉的门路都没有。他当年误入白虎堂,虽远在东京,却也知晓这等笔吏的阴狠,他们躲在幕后,凭着一支笔便能颠倒黑白,将无辜者推入万劫不复之地,比那些明面上作恶的泼皮恶少更令人不齿。当下林冲缓缓点头,枪尖在地面轻轻一点,发出“笃”的声响,带着果决:“大郎说得是。此等恶吏,留之无益,俺们今夜便寻他去,斩草除根,永绝后患!”

彼时夜色正浓,月被浓云遮蔽,天地间伸手难见五指,唯有檐角悬挂的灯笼被风吹得摇曳,洒下几点昏黄光晕,在青石板路上投下晃动的光影,更衬得街巷的静谧。初夏的夜风带着草木的湿气,吹在身上微凉,却吹不散两人周身的血腥气。武大郎不敢耽搁,快步走到墙角,挑了件干净些的粗布短打换上,将染血的衣物胡乱塞进包袱,又顺手揣了几块未吃完的熟牛肉,指尖触到温热的肉香,才想起自己方才只顾着动怒,竟没来得及吃饱。他动作麻利地将杀猪刀藏在腰间,用布条紧紧缠好,确保行走时不会发出声响,又弯腰检查了一遍随身行囊,确认干粮与碎银都在,才对林冲点头示意。

两人一前一后,借着夜色掩护,悄无声息地摸向黄忠义居所。武大郎对阳谷县的街巷熟得不能再熟,专挑那些狭窄曲折的僻静小巷穿行,这些巷子两侧多是高墙,阴影浓重,正好遮挡身形。巷弄里偶有积水的水洼,映着两人匆匆的身影,脚步踩在石板路上,只发出极轻的声响。途经一处岔路口时,隐约听到远处传来几声犬吠,混着更夫敲打的更梆声,“咚——咚——”,已是三更天,正是万籁俱寂、众人熟睡之际,恰好是行事的好时机。

黄忠义身为阳谷县闲通判,虽无实职,却靠着攀附高俅、西门庆等权贵,在城南寻了处僻静宅院,青砖高墙足有两丈多高,朱漆大门紧闭,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匾,依稀能辨认出“黄府”二字。院内三间正房,两侧是厢房,还有个小跨院,既是他与家人居住之所,也是他平日接待宾客、处理状纸的地方。此时已近三更,院内灯火尽熄,唯有门房内尚有微光,想来是护院正在打盹,昏黄的灯光透过窗纸映出来,在地面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两人放缓脚步,弓着身子贴在墙根下,武大郎示意林冲潜伏在阴影里守住巷口,自己则猫着腰,绕到宅院后侧,寻了处墙矮些的角落。他虽身材矮小,常年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却练出了一身不俗的力气与灵活的身手。只见他往后退了五六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深深吸了口气,借着初夏夜风的掩护,猛地往前冲去,脚步越跑越快,到了墙根下时,双腿猛地发力,身子像一只灵活的猴子般往上一跃,双手死死抠住墙沿,胳膊猛地用力,将身子往上提了提,小心翼翼地避开墙头上零星的碎瓷片,生怕被划伤发出声响。

月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漏下些许微光,照亮了他额角渗出的细密汗珠,牙关紧紧咬着,脸颊因用力而涨得通红。待稳住身形后,他探头往院内看了看,确认院内无人巡逻,只有几株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枝叶交错,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阴影,正好能遮挡身形。他轻轻松开一只手,抓住墙沿,另一只手撑着墙头,身子一翻,稳稳地落在了院内的地面上。落地时,他刻意放缓了动作,脚尖先着地,再缓缓放下脚后跟,只发出极轻的“噗”的一声,完全淹没在夜风中。

院内铺着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有些湿滑,空气中弥漫着草木的清香,与他周身的血腥气格格不入。武大郎猫着腰,蹑手蹑脚地在院内移动,目光警惕地扫过四周。院内的格局很规整,正房在最里面,两侧是厢房,厢房的窗户都黑着,显然里面的人都已睡熟。他沿着墙根,一步步摸到门房窗外,侧耳倾听,里面传来均匀的鼾声,夹杂着偶尔的呓语,还有碗筷碰撞的细微声响。他凑到窗缝前一看,见两个护院正歪在桌前打盹,桌上摆着半壶劣酒,几碟小菜,还有散落的花生壳,想来是趁着值夜的功夫偷喝酒吃肉。

武大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不再犹豫,抽出腰间的杀猪刀,轻轻推开虚掩的房门,脚步放得极轻,几乎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两个护院睡得正沉,全然不知死神已然降临。他快步上前,手腕一翻,刀光一闪,锋利的刀刃顺着第一个护院的脖颈划过,“噗嗤”一声轻响,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桌案,护院连哼都没哼一声,便重重地倒在地上,脑袋歪向一侧,眼睛瞪得滚圆,还带着熟睡的茫然。另一个护院被声响惊醒,揉着眼睛想要抬头,刚看清眼前的景象,便被武大郎一把按住脑袋,刀刃瞬间抹过他的脖颈,鲜血溅在武大郎的脸上,他却浑然不觉,只是冷漠地松开手,看着护院的尸体缓缓倒下。

林冲见状,也翻身入院,双脚落地时身形稳如泰山,手中长枪始终紧握,目光警惕地扫视着院内的动静。两人分工明确,林冲守住大门,防止有人突然闯入,同时留意着厢房与正房的动静,武大郎则提着滴血的杀猪刀,径直冲向正房,每一步都带着复仇的决绝。他走到正房门口,停下脚步,侧耳倾听,屋内传来均匀的呼吸声,还有夫妻间低声的呓语,显然黄忠义与他的妻子正睡得香甜。

武大郎深吸一口气,猛地抬脚,一脚踹在正房的房门上。“哐当”一声巨响,打破了夜的宁静,房门被踹得大开,门板撞在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屋内的鼾声戛然而止,黄忠义与他的妻子猛地惊醒,慌乱中想要坐起身,却因惊吓过度,一时间竟动弹不得。武大郎怒喝一声,提着杀猪刀冲了进去,屋内的烛光被风吹得摇曳,照亮了他满是血污的脸庞,如同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好汉饶命!好汉饶命啊!”黄忠义吓得魂不附体,连连磕头求饶,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肥胖的身躯,脸上满是惊恐,“小人不知好汉是谁,若有得罪之处,小人愿倾家荡产赔偿,只求好汉留小人一条性命!”他一边求饶,一边偷偷打量着武大郎,试图看清对方的模样,心中飞速思索着自己是否得罪过什么人。

武大郎冷笑一声,眼中满是鄙夷,上前一步,用杀猪刀的刀尖抵住黄忠义的胸口,冰冷的刀刃贴着他的皮肤,吓得他浑身发抖。“倾家荡产?俺要你的钱财何用!”他的声音沙哑粗粝,带着积压多年的恨意,“黄忠义,你可认得俺?俺便是你当年构陷的武大郎!今日特来取你狗命,偿还你当年污蔑俺的罪孽!”

黄忠义闻言,如遭雷击,脸色瞬间惨白,血色褪得一干二净,浑身抖得如同筛糠。他猛地抬头,仔细打量着武大郎,看清他的模样后,眼中的惊恐更甚,当年被他诬陷发配的那个卖烧饼的矮子,竟然没死,还找上门来了!他心中瞬间明白,今日绝无活命可能,当下换了一副嘴脸,哭喊道:“武好汉,当年之事,非小人本意啊!皆是那高俅父子逼迫,还有西门庆从中撺掇,小人若不那般写,自家性命便保不住!求好汉开恩,小人愿助好汉捉拿其他奸徒,戴罪立功!”

“休要再胡言乱语!”武大郎怒不可遏,一脚将黄忠义踹翻在地,他的脑袋重重地撞在床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额角瞬间渗出鲜血。“你这奸徒,趋炎附势,构陷良民,当年写俺罪状时,下笔那般狠毒,怎不见你说被逼无奈?今日俺若留你全尸,便是对那些被你害死之人的不公!”他说着,上前一步,正要挥刀斩下黄忠义的头颅,却听到厢房内传来妇孺的哭喊之声,黄忠义的儿女被方才的巨响惊醒,正缩在墙角瑟瑟发抖,哭喊声凄厉,混杂着丫鬟仆人的惊呼声,整个宅院瞬间乱作一团。

武大郎眼中凶光毕露,转头对林冲道:“林大哥,此等奸徒的家眷,若留着,他日必寻俺们报仇,不如一并除了,永绝后患!”他的声音冰冷,没有半分怜悯,在他看来,这些人跟着黄忠义享受荣华富贵,纵容他作恶,本就该死。

林冲眉头微蹙,他虽恨黄忠义,却对妇孺心存几分不忍,正要开口劝说,却见黄忠义趁机起身,猛地推开武大郎,妄图夺门而逃,嘴里还喊着“救命”。林冲见状,眼中闪过一丝冷意,不再犹豫,手腕一挺,长枪枪尖一挺,径直刺穿黄忠义的肩膀,将他钉在墙壁上,鲜血顺着枪杆流淌,滴落在地面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此等奸徒,其家人若真有良知,便不会纵容他作恶,留之无益。”林冲的声音沉缓,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他虽于心不忍,却也知晓乱世之中,心慈手软只会给自己招来祸患。

武大郎见状,不再犹豫,提着刀冲入厢房,屋内的哭喊声、求饶声此起彼伏,丫鬟仆人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想要逃跑,有的跪地求饶,却都被武大郎一一斩杀。黄忠义的大儿子不过十五六岁,吓得腿都软了,瘫在地上哭喊着求饶:“饶命!饶命啊!我爹做错了事,与我无关!求你放过我!”武大郎哪里肯听,想起自己被诬陷时的苦楚,想起被街坊唾骂的屈辱,心中的恨意更盛。“你爹构陷我时,怎没想过饶我?今日你们黄家,一个都别想活!”他挥刀落下,少年的头颅瞬间滚落在地,鲜血溅在墙壁上,染红了墙角的花草。

黄忠义的老母亲拄着拐杖,颤巍巍地从房间里走出来,看到院内的惨状,哭得肝肠寸断,对着武大郎磕头求饶:“杀人啦!救命啊!你这杀千刀的,为何要赶尽杀绝!”她一边哭,一边扑过来想要拦住武大郎,却被武大郎反手一刀,老太太应声倒地,拐杖滚落在一旁,再也没了动静。黄忠义的小女儿不过四五岁,被眼前的景象吓得哭不出声,蜷缩在墙角,一双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却还是被武大郎毫不留情地斩杀,小小的身体倒在血泊中,令人不忍卒视。

片刻后,厢房内的哭喊声便归于寂静,武大郎提着滴血的刀走出,身上溅满鲜血,连头发上都沾着血珠,整个人如同从血池中走出。他对林冲道:“林大哥,这家人尽数除了,接下来,便是这狗贼本身!”

黄忠义被枪尖钉在墙上,眼睁睁看着家人被杀,哭得肝肠寸断,却再无半分求饶之力,眼中满是绝望与怨毒。他看着武大郎一步步走近,声音嘶哑地骂道:“武大郎,你这恶魔!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武大郎走上前,拔出杀猪刀,阴恻恻地笑道:“黄忠义,你当年写俺的罪状时,下笔那般狠毒,将俺骂得猪狗不如,今日俺便让你尝尝,什么叫生不如死!”他说着,不再迟疑,挥刀从黄忠义的手臂开始,一寸一寸地割下皮肉,正是那凌迟之刑。黄忠义惨叫出声,声音凄厉,响彻夜空,却无人敢来营救,整个宅院只剩下他的惨叫声,还有刀刃划过皮肉的“噗嗤”声。

武大郎手法虽糙,却下手极狠,每割下一块皮肉,便扔在地上,不多时,黄忠义身上便血肉模糊,进气少,出气多,却又一时不得便死,只能在极致的痛苦中挣扎。林冲见状,转过身去,不愿再看这般惨烈景象,他虽是八十万禁军教头,历经沙场厮杀,见过尸横遍野的惨状,却也无法忍受这般以复仇为名的残忍虐杀,心中既有对黄忠义作恶的憎恶,也有对武大郎手段狠厉的复杂情绪。

武大郎却愈发兴奋,割下几块皮肉后,竟生起一堆柴火,用三块石头架起,里面堆着干柴与松针,是他从院角的柴房里找来的。火苗“噼啪”地跳动着,橘红色的火光映红了他狰狞的脸庞,也映照着地上的鲜血与碎肉。他将割下的皮肉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烘烤,不多时,便传来皮肉烧焦的气味,混杂着血腥气,刺鼻难闻。他取下一块烤熟的皮肉,递给林冲,语气中带着几分期待:“林大哥,尝尝,这狗贼的肉,想必比猪肉还香!”

林冲连连摆手,眉头紧锁,沉声道:“大郎,俺不吃这等东西,你自便。”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脚步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两步,避开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他知晓武大郎心中恨意深重,却还是无法接受这般极端的行径,这已然超出了江湖道义的底线。

武大郎也不勉强,自顾自地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骂道:“这狗贼,当年害俺那般惨,今日俺便吃了他的肉,才算解恨!”他吃得满嘴是油,眼神里满是快意,仿佛在品尝世间最美味的珍馐佳肴,血水与焦糊的油脂顺着他的嘴角流淌下来,滴落在衣襟上,与原本的血渍混在一起,越发肮脏可怖。他一边吃,一边念叨着当年被诬陷的过往,每说一句,便狠狠咬下一口皮肉,直到腹中饱胀,才停下手中的刀。

此时黄忠义早已气绝,身体被割得血肉模糊,只剩下一副惨白的骨架,上面还挂着些许未割净的碎肉与筋膜,被火光一照,显得格外狰狞。武大郎挥刀斩下他的头颅,提在手中,又将院内的尸体尽数拖到大门外,割下每个人的头颅,用绳索串起,挂在大门两侧的门环上,鲜血顺着门板流淌,染红了门前的青石板,一眼望去,惨不忍睹。他又从柴房找来几根结实的麻绳,将黄忠义的头颅单独悬挂在门楣正中,调整了角度,确保过往行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做完这一切,武大郎才想起一事,转身对林冲道:“林大哥,俺是个文盲,不会写字。这黄忠义害俺不浅,俺要让世人都知晓他的罪状,知晓他当年是如何构陷俺的。俺想劳烦林大哥,用这狗贼的血,在墙上写下他的罪状,也好让街坊邻居都看看,这狗贼的真面目!”他的脸上带着几分窘迫,还有一丝因不识字而产生的羞愧,当年黄忠义写的罪状书贴满了阳谷县的大街小巷,让他受尽了屈辱,今日他也要让黄忠义的罪行公之于众,洗清自己的冤屈。

林冲点头应允,四处寻了一支毛笔,是从黄忠义的书房里找来的,笔杆莹润,原是上好的紫毫,想来是他平日里用来撰写状纸的利器,今日却要用来书写他的罪状。他又走到黄忠义的尸身旁,蘸了他颈间未干的鲜血,走到院内的影壁前,挥笔写下罪状。他虽心中愤怒,却下笔工整,将黄忠义的罪行一一罗列,字字泣血,句句含恨。

影壁上的血字渐渐蔓延,林冲的手腕稳如泰山,笔尖流淌着殷红的鲜血,将黄忠义的恶行一一书写:“黄忠义,阳谷县闲通判,酸腐奸猾,趋炎附势。科举屡试不中,便弃正途,专以构陷良民为业,迎合权贵,以求仕途。当年,其受高俅父子指使,迎合前县令孙怀仁,罗织武大郎罪状,捏造杀人放火、欺行霸市、强占良女等不实之词,严刑拷打,逼其认罪,致武大郎家破人亡,沦为逃犯。”

他停顿片刻,蘸了些鲜血,继续书写:“其又惯于睚眦必报,凡有得罪者,必罗织罪名,置之死地而后快。阳谷县诸多良民,皆遭其毒手,或被诬陷下狱,或被抄家灭族,妻离子散,家破人亡。其为人贪婪,收受贿赂无数,欺压百姓,无恶不作,靠着搜刮民脂民膏,建造奢华宅院,供养家人,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与百姓流离失所、食不果腹之状,判若云泥。”

写完黄忠义的罪状,林冲又写下自己与武大郎被陷害的经过,字字真切,将高俅父子、黄忠义、前县令孙怀仁等人的恶行尽数揭露:“俺二人今日诛杀黄忠义一家,并非滥杀,实乃为民除害。豹子头林冲,原东京八十万禁军枪棒教头,忠良之后,武艺超群。高俅父子觊觎吾妻,设计构陷,吾误入白虎节堂,被判刺配沧州。途中屡遭公差谋害,幸得鲁智深搭救,却又被发配草料场,高俅父子仍不死心,遣人纵火灭口,吾被逼无奈,杀贼逃生。阳谷县武大郎,以卖烧饼为业,老实本分,却被黄忠义构陷,身败名裂,沦为逃犯。俺二人志同道合,皆被高俅一党所害,今日聚首,诛此奸徒,只为报仇雪恨,洗清冤屈。凡俺二人所杀,皆是祸国殃民之徒,与百姓无干!”

武大郎站在一旁,虽不识字,却见林冲写得认真,心中的怨愤似也散了几分。他凑到影壁前,佝偻着身子,脖颈微微伸长,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墙上的血字,虽看不懂内容,却能从那猩红的色泽、凌厉的笔锋中感受到其中的恨意与决绝。他忍不住伸出满是血污的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墙面,指尖沾到尚未干涸的血渍,冰凉的触感让他猛地攥紧了拳头。确认这一切并非虚妄,他脸上瞬间绽开一抹狰狞又满足的笑容,狠狠点了点头,声音因极致的激动而沙哑得近乎撕裂:“好!好!林大哥,写得太好了!便是要让世人都知晓,俺们不是恶人,是被这伙狗贼逼得走投无路!”他转头恶狠狠地瞪向地上黄忠义的残骸,眼底的怨毒几乎要溢出来,又抬高声音,像是要让地下的黄忠义也能听见:“就让这狗贼的罪状永远刻在这墙上,让来往的街坊四邻都瞧清楚他的狼心狗肺!让他死后也背负着千古骂名,永世不得超生!”

话音落定,武大郎便转身抄起墙角的两个空包袱,眼神锐利地扫过院内的房屋,语气带着几分狠戾:“这狗贼搜刮了百姓这么多民脂民膏,今日咱们尽数取走,也算替阳谷的乡亲们出一口恶气!”林冲见状,虽不认同这般劫掠行径,却也知晓这是武大郎复仇的一部分,便提枪守在院门口,目光警惕地望向街口,以防有人突然闯入。

武大郎则径直冲向黄忠义的书房,一脚踹开房门,翻箱倒柜地搜寻起来。书房内陈设奢华,书架上摆满了书籍,书桌是上好的紫檀木,抽屉里装满了银票与书信,还有不少珍贵的字画。他先是从书桌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紫檀木匣子,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金银细软、珍珠玛瑙,璀璨的光泽映在他满是血污的脸上,更显诡异。“好你个狗贼,竟藏了这么多好东西!”他啐了一口,将匣子尽数倒进包袱,又在书架后找到一个沉重的木箱,费力掀开盖子,里面竟是码得整整齐齐的铜钱和几锭沉甸甸的银元宝,还有几匹上好的绸缎。

武大郎喜不自胜,赶紧将这些财物也打包妥当。接着,他又冲进卧室、厨房,把衣柜里的绫罗绸缎、厨房里的米面油盐、甚至腌菜坛子都一股脑地塞进另一个包袱,直到两个包袱都塞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几乎拎不动,才罢手。他拎着包袱走到院门口,掂量了掂量,冷笑道:“这都是你这狗贼欠百姓的,今日便一并还回来!”

此时,东方的天空渐渐泛起了鱼肚白,晨光透过云层洒下来,照亮了院内的惨状。两人背着沉甸甸的包裹,翻出宅院,消失在晨曦之中。街上已有零星的行人,卖早点的小贩挑着担子刚出巷口,提着菜篮的妇人正往市集走去,还有几个赶早做工的脚夫。他们远远瞥见黄忠义家门口的惨状,先是愣在原地,待看清那些悬挂的头颅,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卖早点的小贩“哎呀”一声,手里的担子“哐当”落地,蒸笼里的包子滚了一地;妇人抱着孩子尖叫着转身就跑,声音尖利得刺破晨雾;脚夫们也吓得脸色惨白,互相推搡着往回逃窜,嘴里还不停喊着:“杀人啦!黄老爷家被人杀绝啦!”

武大郎和林冲对这一切毫不在意,只是低着头,借着晨光的掩护,专挑偏僻的小巷快步离去。武大郎拎着沉甸甸的包袱,脚步虽沉,却透着一身轻松,积压多年的仇恨终于得偿,让他连脚步都轻快了几分。林冲则始终眉头微蹙,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张望,警惕着是否有衙役追来,心中却翻涌着复杂的情绪——复仇的快意、对惨状的不忍、对未来的担忧,种种情绪交织在一起,让他神色凝重。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小巷深处,只留下黄忠义家的宅院如同一个人间地狱,血腥味混杂着晨雾弥漫在空气中,那些挂在门上的头颅,成了阳谷县百姓心中挥之不去的噩梦。不过一炷香的功夫,黄忠义家出事的消息便像长了翅膀似的,传遍了整个阳谷县城。街坊邻里纷纷放下手中的活计,扶老携幼地往城南赶来,很快便在黄忠义家门外围得水泄不通。

众人隔着一段距离,远远望着院内的惨状和影壁上的血书,议论声、惊叫声、倒抽冷气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几个胆小的妇人早已吓得浑身发抖,躲在男人身后不敢睁眼;年迈的老人拄着拐杖,连连叹气:“造孽啊!真是造孽啊!黄忠义平日里作恶多端,没想到竟落得这般下场,这就是恶有恶报啊!”也有知晓武大郎当年冤屈的百姓,低声说道:“当年武大郎被他诬陷得有多惨,咱们都看在眼里,今日这般,也算血债血偿了。”

还有些年轻人好奇又恐惧,踮着脚尖想要看清墙上的血书,被身旁的长辈厉声喝止:“有什么好看的!晦气!”更有人忧心忡忡地说道:“杀了这么多人,还是官宦之家,官府定然不会善罢甘休,怕是要全城搜捕凶手了,咱们往后可得小心些。”议论半晌,才有两个街坊壮着胆子,飞也似的往县衙报官。

不多时,十几个官差挎着腰刀、扛着水火棍赶来,领头的正是都头冯彪的副手,见了门前景象,吓得腿肚子转筋,手中水火棍“当啷”掉在地上。众官差你推我搡,无人敢先上前,只得远远围定,一面派人守住街口封锁现场,一面派人往县衙通报。可赶到县衙时,却见大堂空无一人,后堂亦是冷冷清清——原来县令孙怀仁昨夜已在狮子楼被杀,衙役们群龙无首,正乱作一团。恰在此时,狮子楼老板浑身是血地奔来,哭诉昨夜高俅、西门庆等人被杀的惨状,两下一对证,众人才惊觉这两处血案皆是一人所为。

消息如长了翅膀般传遍阳谷县,一时城内风声鹤唳,家家户户关门闭户,街面上再无往日热闹。有人认出黄忠义家影壁上的字迹,依稀记起去年被发配的武大郎,又联想起狮子楼墙上的血书,顿时惊呼:“定是武大郎和那豹子头林冲!这二人杀了高太尉一伙,又来寻黄忠义报仇了!”流言越传越广,官差们畏二人勇猛,只敢在街面虚张声势,却无一人敢出城追捕。

此时武大郎与林冲早已背着沉甸甸的包裹,翻出城南城墙,借着熹微晨光钻进了城外山林。初夏的山林尚带料峭寒意,林间枝桠交错,露水滴湿了衣衫,带着草木的清香,驱散了周身的血腥气。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往山深处行去,约莫走了一个时辰,才寻到一处隐蔽山洞。山洞不大,却足够二人容身,洞口被藤蔓遮掩,不易被人发现,洞内干燥,地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柔软舒适。

林冲捡了些枯枝在洞口生起火,火光驱散了寒意与黑暗,映得两人的身影在山洞壁上晃动。武大郎靠在石壁上,伸手摸着包裹里的金银,脸上露出快意的笑容,骂道:“这黄忠义狗贼,害俺吃尽苦头,今日总算报了仇!只是还有些杂碎未曾清算,俺心里不畅快。”他想起当年陷害自己的还有几个小吏,心中的恨意又涌了上来。

林冲添了些柴火,沉声道:“大郎莫急,阳谷县已不可久留,官府定然会四处搜捕。俺们先在此暂歇,待风头过了,再作计较。”他的目光落在洞口,警惕地观察着外面的动静,心中却在思索着后续的去路——阳谷县已乱,他们杀了高俅、西门庆、黄忠义等一众权贵,朝廷定然会派人追查,天下之大,竟不知何处可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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