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州城,水云山上空。
方才恢复平静的苍穹骤然抖动,继而轰然裂开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缝隙!
“莫非又有仙界大能出手?”
刚养好伤的燕王府高手纷纷抬头,神色绷紧,唯恐裂缝之中再度探出一只覆压乾坤的巨手。
可等了片刻,不见仙影降临。反倒是那裂口越扩越大,几乎吞没半片天幕,深不见底。
风势陡烈,雪卷如刃。下一瞬,震撼九州的一幕轰然上演,
无穷仙气自裂缝尽头奔涌而出,凝成一条横亘苍穹的璀璨天河,浩浩荡荡灌入人间!
天河悬于九霄,仙气尚未落地,已在半空悄然逸散,化作精纯元气,如春雨般向四面八方弥散而去。
“这……”
王老怪双目圆睁,满脸不可置信,甚至下意识抬手揉了揉眼,生怕是重伤未愈、幻视所致。
“仙凡屏障……被劈开了。”
短暂失神后,他神色一凝,眼中掠过一丝惊疑:“难道……是林渊干的?”
“十有八九。”
武当掌教大真人也久久怔立,良久才回过神,摇头轻叹,却又忍不住莞尔:“除了燕王,整个人间,再找不出第二人,有这等通天彻地之能,硬撼界壁,引仙河倒灌九州。”
两人如此失态,并非小题大做。
眼前这一幕,委实太过惊世骇俗。
击穿仙界与九州之间的天堑,引仙气长河奔涌入世,这意味着什么?
王老怪懂,大真人懂,天下能真正参透其中分量的,本就不多。
往后
九州众生的武道之路,从此再无枷锁。只要修为臻至巅峰,便可在九州大地直接破空飞升,登临仙位,开宗立派,万世敬仰。
毫不夸张地说,单凭此举,林渊已足可封圣,不是虚名,而是被天下武者与万灵真心叩拜、世代供奉的至高圣者。
声名远播,千载不朽;功业之盛,旷古绝今。
“他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王老怪仰起头,双目如钉,死死锁住那不断撕裂、蔓延的苍穹裂口,内心惊澜翻涌,久久难平。
一拳轰碎仙界壁垒!
这得是何等惊天动地的伟力?
王老怪答不上来。
他比谁都清楚:以自己如今的境界,虽能踏碎天门、斩杀天仙,却连两界屏障的边都碰不到。
“那是什么?”
他们二人对仙界略有耳闻,故而深知其凶险;可天下绝大多数高手,对此却一无所知。
只因他们的实力,在九州境内虽称雄一方,却离此界极限尚远。
无法硬撼天门,不得飞升上界,自然也无缘窥见其中玄机。
“那到底是什么?”
燕州城内,无数人仰首望天,凝视着横跨天穹的浩荡天河,一眼望不到尽头。
众人神情恍惚,口中反复低语,声音轻得像梦呓。
花河之上,水光微漾,一艘艘画舫静静浮游。舱中身着长裙的女子纷纷探出身子,痴痴望着天幕间流转的七彩云霞,一时失神。
龙虎山后山,寒水潭畔。
一位白发老道盘坐石上,此刻却如遭雷击,失魂般望向燕州方向。
片刻之后,脸上惊骇尽褪,骤然迸发出狂喜之色。
“是仙气!”
老道状若疯癫,声音颤抖。
“有人击穿了人间与仙界的壁垒,引仙气倾泻而下!”
“是谁?”
他心念一动,瞬间明悟,这世上,除了那个男人,再无人有此通天手段。
学宫深处,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儒生自酣睡中倏然睁眼,抬眸扫了一眼天色,又轻轻嗅了嗅空气里那一丝极淡、却无比纯粹的仙灵气息,随即合目,呼噜声再起。
东海之外,蓬莱仙岛。
一名四十出头的邋遢汉子仰面朝天,背后斜挎一口未出鞘的古剑。
“怎么了?”
多年不见的徐世子静立其后,素袍裹身,眉宇沉稳,较之当年更显沉毅。
一身气息如渊似海,隐隐已踏足天象之境,成就当世大宗师之尊。
“九州,要变天了。”
海风拂过,吹得身后桃花林簌簌摇曳,落英纷飞,清香浮动。
“世子。”
两名容貌绝丽的侍女缓步而出,正是当年世子府中的贴身婢女。
谁也没想到,她们竟避居至此。
邋遢汉子喃喃自语,长长吐出一口气,神色复杂难言。
“你这是什么神情?”
徐世子一头雾水。
“有人击穿了仙凡两界壁垒,将仙气引入九州。自此,人间生灵,举步可登仙路,武道再无天花板。”
此言一出,徐世子与身后二女齐齐变色。
“真有此事?”
穿红裙的美妇眸光震颤:“谁竟能强到这般地步?”
击穿仙凡壁垒,光是听闻,就令人头皮发麻。
别说寻常人,就连多数宗师都不知壁垒为何物,更遑论理解其分量。
“是他?”
徐世子面色骤冷,眼底寒光凛冽,杀意翻涌。
“十有八九。”
桃花剑神点头:“除他之外,我想不到第二人。”
“谁?”
红裙美妇犹疑追问。
“林渊。”
徐世子缓缓吐出二字。
“嘶,”
两女倒抽冷气,满脸难以置信:“不可能!那厮怎会强到这种地步?”
“会不会是仙界哪位大能出手,主动破开壁垒?”
红裙女子试探开口。
“绝无可能。”
邋遢剑神断然摇头:“两界壁垒受人间天道庇护,纵是仙界真仙,也难撼其分毫。在他们眼中,人间不过一处洞天福地,只为仙界输送气运而已。”
“他们既无必要,更无理由,把仙气倒灌人间。”
“咔嚓!”
徐世子双拳紧攥,骨节爆响,面容微微扭曲。
“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桃花剑神一眼看透他心中执念,长叹一声:“往事已矣,至少如今燕地百姓,安居乐业。”
“他们……真的忘了徐字王旗?”
徐世子双眼赤红,嗓音沙哑,满是不甘。
“忘了。”
“早就忘了。”
邋遢汉子席地而坐,目光投向远处无垠碧海。几片桃花随风飘落,他随手拈起一片,悠悠道:“在我看来,燕吞凉,反是幸事。如今北蟒已亡,燕地局面如何,你心里清楚,实在不必再让那面旗,重新招展于风中。”
“若你挂念的是北凉百姓与将士,就该放手;若你心中只剩一面旗,那便随你所愿。”
“连你也这么认为?”
徐世子脸庞微颤,周身气息陡然暴涨,天象境大宗师威压轰然炸开,狂风怒卷,沙石激射,苍穹之上闷雷隐隐滚动。
“我是为你好。”
桃花剑神未曾回头:“徐晓善终,徐脂虎、徐渭熊也都安好,所有人皆得其所,包括你。”
“何苦执迷不悟,把自己逼入绝境?”
“难道……我真的不如他?”
徐世子体内劲力悄然散去,双目空茫。
“世子。”
红裙美妇伸手欲扶,却被他抬手挥开。
“累了。”
他苦笑一声,转身走入桃花林深处的竹楼。
“邓剑神,徐世子……真的一线生机都没了?”
红裙女子声音微颤,目光紧锁。
“没了。”
“半分指望也无。”
那衣衫破旧的男人慢悠悠开口,目光却如古井深潭:“人间之上,林渊自古至今,未尝一败。”
“大势已定,天道垂青,谁若逆流而上,便是自取灭亡。”
“当真恐怖至此?”
另一名青衣侍女眉头蹙起,虽心存疑虑,神色却绷得极紧。
“你境界未至,自然瞧不见那些无形却压顶的天机。”
桃花剑灵遥望燕州城方向,不再多言。
该点的醒,该铺的路,都已做完。若徐世子仍执念北凉旧梦,他亦不再插手。
如今的燕地,早已坚如磐石,无人撼得动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