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小盘儿,功力尚浅,又不敢贸然破功,只能另寻他法调息养神,此刻早已累极酣睡,呼吸匀长。
若细看便会发觉,林渊每一刀劈出,角度虽各不相同,可刀势走势、力道轨迹,竟似出自同一脉络,毫无二致。
这正是阿鼻道三刀的第一式——人间道。与其说是招式,不如说是一种心法境界,一种对生死杀伐的彻悟。
以心境驭刀,乃是刀道四重境中至高的一层。
此前,他将霸刀修至圆满,已达“以意御刀”之境,跻身刀道大宗师之列;如今更进一步,参透人间道,战力自然跃升数倍。
当然,此境也非单凭天赋根骨便可成就,前后耗去整整七位数的杀神点。
倘若此刻再与祝玉研狭路相逢、生死相搏,他已有五成胜算将其斩于刀下。
阿鼻道三刀,实为三种心念所化。
第一刀人间道,主攻杀伐。
以大盘儿的修为,仅能勉强窥见其中一二玄机,可即便只是寻常挥刀,也令她心头一紧,脊背发凉。良久无言。
夜已深沉
林渊收刀而立
琴声随之戛然而止
“嗤——”
燕刀归鞘,他望向凉亭中的大盘儿:“你进境很快,但无形剑气终究还欠几分厚劲。”
“主要是内力积淀尚浅。”
她轻声道:“我的无形剑气锋锐无匹,霸道十足,可内力这东西,急不得,只能日复一日,水滴石穿。”
“这本《天罡剑气》拿去。”
林渊自袖中取出一本从系统购得的武学秘籍,随手抛出。大盘儿伸手接住,当即翻阅起来。
“此功可将内力转为剑气,除丹田外,另在周身开辟七十二处窍穴,专储剑气。
与你的无形剑气相辅相成,威力翻倍。”
“多谢主人。”
大盘儿抿唇一笑,眉梢眼角尽是掩不住的欢喜。
“不过剑气贯窍之时,痛楚难当。若你能挺过去,往后武道之路,自能更上层楼。”
“能挺住。”
她语气平静:“奴婢曾双目失明二十年,那等煎熬都熬过来了,区区裂体之痛,何足挂齿。”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当日
林渊终于等来了罗网传回的消息——
拓跋部落的老巢,找到了。
阳遂大营
校场之上
黑压压的铁骑绵延不绝,望不到尽头。林字大纛猎猎飞扬,其下依次排列着燕郡府兵、玄甲军、苍狼骑与八百营的四面军旗。
最前列是四千八百名八百营将士,人人双骑,人马俱披重甲,面覆狰狞铁面,只余一双幽深眼洞。
每人手持一柄狭长斩马刀,腰挎连鞘燕刀,背后负强弓硬弩。
随后是八千苍狼骑,一人一骑,轻甲裹身,手持长柄弯刀,腰悬短刃;都尉兀突骨提着一口加宽加厚的斩马刀,魁梧如山岳。
苍狼骑之后,是燕郡七千府兵,持长枪、佩长刀;最后压阵的,则是一万玄甲军。
战鼓雷动,震得耳膜嗡鸣;旌旗翻飞,“呼啦啦”作响;战马嘶鸣,声震四野。
高台之上
林渊跨坐一匹高大的黄棕骏马,身披墨色重甲,外罩雪白披风,手中握着一柄狭长斩马刀。
目光如电,扫过全场,迎上的是一双双炽热而坚定的眼神。
“胡人粗野,不识礼法。”
他声如洪钟:“侵我燕郡百年,夺我粮秣,焚我屋舍,屠我子弟,掳我妻女!”
“此仇,可报否?”
“可报!”
万骑齐吼,声浪冲霄。
“百年屈辱,雪耻之日,就在今朝!”
他高举斩马刀,神情冷峻如铁:“踏平拓跋部落,为燕郡百姓,永镇草原!”
“踏平拓跋部落!”
“踏平拓跋部落!”
“踏平拓跋部落!”
“杀!”
林渊仰天怒啸。
“杀!”
“杀!”
“杀!”
万千铁骑在校场上齐声咆哮,天地为之变色,连天上云絮都被震得四散崩解。
“大军开拔!”
身后士卒应声扛起大纛。
林渊猛勒缰绳,黄棕马长嘶一声,腾空跃下高台,直冲营门而去。
“八百营,苍狼骑,随我出征!”
“出发!”
兀突骨一夹马腹,率苍狼骑如黑色洪流奔涌而出,紧随林渊,驰入茫茫草原。
“八百营,随我来!”
秦元霸深吸一口气,横握镔铁枪,领四千重甲骑兵紧随其后。
“玄甲军,出发!”
孟蛟提刀跃出,身形矫健如鹰。
“出发!”
薛头陀亦率黑甲府兵列队离营。
身后,雄浑号角声直贯云霄,久久回荡。大营渐行渐远,轮廓越来越小,终至彻底隐没于地平线尽头。
待大军越过燕郡边界,薛头陀所率府兵与兀突骨统领的苍狼骑,即刻脱离中军,分赴左右两翼,展开包抄之势。
七百营与玄甲军居中压阵,两翼由精锐骑兵警戒,专司前哨探查。三支骑军彼此间距紧凑,随时可策马驰援。
斥候远出两百里,再加上罗网与秘谍司布下的密探网络,拓跋部的一举一动,尽在林渊掌中。当然,此番燕郡大军东进,旌旗蔽日、鼓角震野,拓跋部早有耳闻,岂会毫无防备?
林渊本就不打算藏锋——他就是要逼对方摆开阵势,正面硬撼。
全军稳扎稳进:白日行军,入夜扎营。五日后,距拓跋王帐已不足两百里。
途中接连撞上数股游骑袭扰,皆被苍狼骑迅疾扑灭,未损分毫。
第八日清晨,弥桑河轮廓初现。面对压境的燕郡铁骑,拓跋部早已倾巢而出。
蚕桑山下,三万披甲精骑列阵而立,刀出鞘、弓上弦,静候厮杀。
这是十年来,燕郡与草原诸部之间规模最大、最硬碰硬的一场骑兵对决,双方投入战力合计六万之众。
“排场真够大的。”
高坡之上,林渊凝望远处黑压压的敌阵,耳边号角声沉雄激越。
“燕郡男人骨头软得很!”
“哈!待会儿我砍十个,再掳十个女人回帐!”
“拓跋勇士们,冲!杀光这些南人!”
“抢他们的婆娘,烧他们的营帐!”
呜——呜——呜——
号角骤急,漫天箭矢腾空而起,划出无数道灰白弧线,如暴雨倾泻而下,直扑燕郡军阵。
“举盾!”
林渊一声令下。
身旁亲兵挥动帅旗,旗语翻飞;战鼓应声擂响——
咚!咚!咚!
严阵以待的玄甲军士卒齐步上前,一面面丈余大盾轰然竖起,将铺天盖地的箭雨尽数拦下。
呜——呜——呜——
对面号角陡然转密,箭雨刚歇,敌骑已如决堤洪流般奔涌而来,雪亮弯刀寒光凛冽,映得日头都黯了几分。玄甲军后方,一排排悍将横刀立马,只待号令。
帅帐大纛倏然偏转。
府兵即刻压上,原本密不透风的盾阵缓缓向两侧裂开,一杆杆丈八长枪自盾隙间森然刺出,直指当先冲来的拓跋前锋。
噗嗤!
枪尖贯入马颈,战马悲鸣倒地,背上的骑士尚未落地,便被身后狂涌而至的己方铁骑踏成血泥。
噗嗤!噗嗤!
长枪与重盾配合无间,如镰割麦,一排排收割着草原骑兵的性命。
偶有漏网之徒突入阵中,转瞬便被后列士卒挥动斩马刀劈作两段。
每一息,都有性命凋零于这片土地之上,血渗入土,滋养草根,反哺出更茂盛的青草。
拓跋骑兵如潮涨潮落,前浪未平,后浪又至。
咻咻咻——
燕郡军阵中万箭齐发,破空之声密如骤雨。那些仅着皮甲的草原汉子,如何扛得住这等箭雨?眨眼之间,成百上千人已如刺猬般栽落马下。
“对付轻骑,最利索的还是重甲步卒——身披铁铠,手执斩马刀,稳如磐石。”
林渊嘴角微扬:“可惜此役是主动进击,步卒跟不上马蹄。”
“不然,非得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寸步难行。”
“该轮到八百营上场了。”
身后传令兵猛然挥动八百营战旗。
“兄弟们,该咱们亮刀了!”
秦元霸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咱八百营是大人贴身亲卫,谁要是腿软打晃,老子亲手剁了他!”
轰隆隆!
轰隆隆!
四千重甲铁骑开始冲锋,蹄声由缓至疾,大地震颤,仿佛平地滚过闷雷。
人马俱覆重甲,高速奔袭之下,冲击之势摧山裂石。
轰隆隆!
二通鼓响,前排府兵与玄甲军士卒迅速向两侧退开,为八百营让出一条笔直冲锋通道。
“杀——!”
秦元霸面目一沉,啪地扣下面甲,长枪平端,一骑当先,势不可挡。
四千重骑如黑潮撞入敌阵,甚至无需变招,只需维持锋矢阵型、横握斩马刀即可。所过之处,人仰马翻,拓跋人的弓弩射在铁甲上,只迸火星,毫无作用;弯刀劈在甲胄上,叮当作响,连道白痕都留不下。
“再冲!”
这支铁流恰似一柄烧红的钢锥,狠狠扎进拓跋军腹地。
秦元霸当先凿阵,黑甲黑枪,所向披靡,几乎将整支敌军从中撕裂。
“苍狼骑、府兵,左右包抄!”
林渊语气沉稳,字字清晰。
轰隆隆!
三通鼓响,燕郡大营侧门洞开,八千苍狼骑呼啸而出,人人手持斩马刀。兀突骨一马当先,刀光如电,人挡杀人,马挡劈马,所向之处,筋断骨折。
“杀——!”
薛头陀毫不逊色,形同猛兽,一人一骑横冲直撞,斩马刀翻飞如轮,残肢断臂四散横飞。
八百营居中穿凿,硬生生将拓跋大军拦腰截断;苍狼骑与府兵分从左右合围,切割、压缩、绞杀。
“玄甲军,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