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家一出手,便知深浅。单凭这一刀的势、速、劲,足见其浸淫刀道十年有余。
可刀锋却落了空——林渊只微微侧身,凉刀擦着衣襟劈进虚空。
“太慢。”
他淡淡点评,右手倏然探出,五指如钩,直扣长老手臂。
长老猛地暴退,刀势急转,横斩腰腹。林渊神色不动,爪化为指,闪电般夹向刀刃。
竟以食指与中指硬生生钳住刀身!任对方催动金刚境修为猛力回抽,长刀纹丝未动。
“咔嚓!”
刀尖崩裂,林渊松指、揽腕、推臂,动作一气呵成。断刃倒旋疾射,精准贯入长老胸口。
他双目圆睁,喉头咯咯作响,仰面栽倒,死不瞑目。
“滴,恭喜宿主斩杀金刚境武者,获得十三万杀神点。”
林渊目光一转,落到剩下的魔道高手身上,眼里浮起一丝玩味。
“老子跟你拼了!”
那魔头自知难逃一死,再不哀求,抄起地上长刀,第一招就是豁命搏杀,刀势狠戾,不留余地。
可惜刚举刀,林渊已欺身而至,一手夺刀,一手抹颈,干脆利落,连反应都来不及,人头便滚落在地。
凉刀归鞘,寒光尽敛。
从头到尾,杀这两人,仅用三式:一爪、一指、一刀。
金刚境,在他手下,不过土鸡瓦狗。
“滴,恭喜宿主斩杀金刚境武者,获得十一万杀神点。”
账目填平,他再不停留。
“大盘儿,掩日,出发。”
背手跨步而出,三人翻身上马,自断龙关策马东行,沿大伏山南麓而下,直抵菖水,顺流而下,将东原等数县一一踏遍。
继而横渡菖水,深入武镇、阳遂、青镇三城巡查;再纵马北上,驰入草原腹地数百里,直至贺兰部落聚居之处,方勒缰折返,直奔燕州城。
……
燕郡这场秋雨断断续续下了半月,终于云开雾散,接连放晴数日。
“大人,东原县稻谷熟了。”
王清捧着东原县令傅渊派人快马递来的公文,快步踏入太守府。
“半月之内,菖河两岸各县各村,陆续开镰。”
王清禀道:“这是各处送来的文书,都恳请大人调兵协防,防备胡羌袭扰,助民抢收。”
“近一个月天气如何?”
林渊问。
王清答:“卑职已走访各县老农,都说此时节,年年都有十来天晴好天气。”
“嗯,即刻拟文回复——本官明日便遣兵进驻武镇、阳遂、青镇三城。”
“另,各县秋收调度之事,交由你全权督办。”
林渊直视王清:“务必争分夺秒。”
“遵命!”
“卑职定当竭尽全力!”
王清眼底燃起一抹炽热。
这是林渊扎根燕郡的第一仗,必须打得干净、漂亮、稳准狠。
“去准备吧。”
他轻轻挥手。
“卑职告退。”
王清转身疾步离去。
“大盘儿,备马。”
“随我去城外大营。”
此前,林镇天已将战马、强弩、甲胄、刀枪尽数运抵。其中一部分拨往断龙关,余下悉数交由长史孟蛟统管。
待林渊携大盘儿、掩日抵达营门时,孟蛟早已得报,肃立辕门外等候。
“属下参见大人。”
“别整虚的。”
林渊未下马,径直策马入营:“明晨拔营,开赴武镇、阳遂、青镇三城。”
“就等您这句话!”
孟蛟咧嘴一笑:“兵马早已整装待发,请大人检阅!”
校场上,五千府兵列阵如铁,人人披甲持刃。其中三千精锐,连坐骑亦覆轻甲,俨然一支初具规模的重甲骑兵——虽尚不能与北凉储禄山麾下铁浮屠比肩,却已远超寻常边军。
这三千将士,人人配强弓一把、凉刀一口、斩马长刀一柄,腰杆挺直,杀气凝而不散。
胡羌部落,骑射之术或不输北凉老兵与北蟒精骑,但终究是部族之兵。
论披甲率,远逊凉、蟒两军;所着多为皮甲,虽轻捷灵活,可一旦正面冲阵,铁甲之坚,岂是皮革所能抗衡?
剩下的两千府兵也全都配齐了强弓硬弩。别看林渊和孟蛟嘴上瞧不上这些府兵,
那不过是拿虎豹骑作比罢了。
论战力,燕郡的府兵确实难敌北凉那支横扫塞外的铁骑——装备陈旧、训练松散、弓马不精,军饷更已拖欠数月。
可底子摆在那儿:燕郡地瘠天寒,年年遭胡羌劫掠,百姓早已练就一身血性——妇人挽弓能射狼,孩童提刀敢拒寇,民风之刚烈,连北凉都略逊一筹。
林渊到任后,先是补齐铠甲兵械,又一口气结清积欠的军饷,再以昼夜不歇的操演磨砺筋骨。
如今这五千府兵,已然脱去旧日疲态,只待几场真刀真枪的恶仗淬炼,便能蜕变为百战之师。
除这五千骑兵外,另编有三千步卒:身披重甲步人甲,一手执长刀长矛,一手擎大盾,人人斗志昂扬。
这批人是从各属县抽调的老兵新锐,久经边地风霜。
八千将士,便是林渊眼下能调动的全部力量。比起早年在北凉统帅万骑的威势,确显单薄。
可北凉兵马再多再精,终究是朝廷的、世子的,交出虎符那一日,便与他再无干系;
而这八千人,却是实打实效命于他、唯他号令是从的嫡系。
林渊深吸一口气,声音沉稳响起:
“薛头陀。”
“末将在!”
一名魁梧汉子自校场中央大步而出——肩宽如门,腰粗似碾,身高九尺,旁人立在他身侧,头顶不过及他肩膀。
就连田虎、孟蛟这等悍将,在他面前也显得矮了一截。
此人原非虎豹骑出身,本是府兵中一名百夫长,骁勇过人,却因得罪张松,多年不得升迁。
上回林渊亲临校场阅兵,一眼便相中了这员猛将。
“擢升你为都尉,统率三千步卒,明日一早拔营,进驻青镇。”
“谢大人厚恩!”
薛头陀单膝跪地,抱拳低吼:“头陀愿为大人粉身碎骨,死不旋踵!”
“起来吧。”
林渊微微颔首。
“张龙、呼延烈听令!”
“末将在!”
二人应声出列,屈膝而跪。
“各率一千铁骑,驻守阳遂,斥候放至百里之外,日夜轮值,严密盯紧周边胡羌各部动向——但凡一丝异动,即刻飞报!”
“遵命!”
“长史孟蛟听令!”
“末将在!”
“领两千骑兵,屯驻武镇,斥候同样覆盖百里,不得懈怠。”
“遵命!”
“都尉田虎听令!”
“末将在!”
“率一千骑,屯驻东原县,随时待命,等候调遣。”
“遵命!”
“明日三更造反,五更开拔。”
“遵命!”
“所有都尉及以上将领,即刻赴中军大帐议事。”
大帐内,诸将依次入列,林渊端坐主位。
待众将齐聚,他面色肃然:“今晨密报,贺兰部落正大规模集结族众,最迟半月之内,必将西进犯我燕郡。”
“战机稍纵即逝,后日午夜,由孟蛟率四千精兵突袭——人衔枚、马裹蹄,星夜疾驰,直捣贺兰老营。”
“没问题。”
孟蛟冷笑一声:“等这天,等得骨头都痒了。”
“张龙、呼延烈随行策应。”
林渊目光扫过众人:“你们三人合兵一处。待你们出发后,田虎率千骑固守武镇,薛头陀分兵千人,接防阳遂。”
“若两城有失……”
“不劳大人动手,末将自断头颅,以谢军法!”
薛头陀当场立下军令状。
“好!”
林渊霍然起身:“诸君,功名在此一役!”
作战方略既定,他随即离营,返回太守府。
区区一个贺兰部落,尚不值得他亲自挂帅出征——麾下猛将已尽数派出,只留一人坐镇燕州城,稳住后方根基。
若他亲赴前线,难保有人暗中蠢动,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公子,清凉山来信了。”
沐晴捧着一封未启的密函走进屋内。
“想必是关于军械的事。”她轻声道。
林渊拆信细读,眉宇舒展:“义父信中说,五千骑兵所需全套兵甲已启程运往燕郡,另有十万石粮草随队押送。”
“当真?”
沐晴微怔。
“自然属实。”
林渊将信递过去:“义父还特意叮嘱,暂不可急于对胡羌用兵,宜稳扎稳打,步步为营。”
“有了这批军械粮秣,明年开春,我便有底气大举整训、厉兵秣马。”
他端起茶盏,慢饮一口,神色从容。
……
眼下燕郡局势并不轻松:虽已整编八千甲士,但东线无险可依,直面诸多胡羌部落环伺。
拿贺兰部开刀,意在杀鸡儆猴——可这一刀能不能震住其余各部,尚难预料。
倘若威慑不足,今秋入冬之后,怕是恶战连场,难以消停。
徐晓的意思很明确:先守为主,凭这十万石粮草与五千套军械,足可坚壁清野、固守待时;
待来年春暖,再扩军选将、严加操练,徐图进取。
可林渊等不及。
燕郡是他立足之本,岂容胡羌铁蹄肆意践踏?
“我还以为王爷会扣下这批军械粮草呢。”
沐晴轻轻摇头。
“毕竟,我也跟着他南征北战十多年。”
林渊淡然道:“义父虽忌惮我,有意为世子铺路,却还不至于如此绝情。”
“你且看着,晴儿——不出两年,我必在燕郡拉起一支铁军,战力绝不输于虎豹骑。”
“我相信公子。”
她抿唇一笑。
“这世上,就没有公子办不成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