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阡阡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蹿上头顶。
“现在你明白为什么池年要把你带回来了。”
老君说,“不是因为他想帮你,而是因为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个不安定因素。治愈系能力者一旦被其他妖精发现,你会被撕成碎片,连带着你身边的人。”
老君看着她,目光温和但不容置疑。
“所以我建议你加入妖灵会馆,拜鸠老为师。”
阡阡沉默了很久。
她的脑海里闪过很多东西。
“加入会馆可以,我不拜他为师。”阡阡说,指了指鸠老。
鸠老的笑容僵住了,脸上写满了“为啥啊”。
“我的确需要学习我能力的运用,如果一定要有人来教我的话,我选人类,你口中的会馆总不可能连个人类都没有吧。”
老君看了她两秒,然后笑了。
那是一个真心的、带着几分欣赏的笑容。
“好。”他说,转头看向鸠老,“让无限过来。”
无限来得比阡阡预想的要快得多。
老君说完那句话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藏书阁的空间忽然出现了一道细微的波动。
像一块石头扔进平静的湖面,涟漪从某一点扩散开来。
阡阡还没来得及反应,一个人影就从那涟漪的中心走了出来。
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青年,长发松松地束在脑后,面容冷峻得像刀削出来的,眉宇间带着一种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他穿着一件深色的长袍,腰间系着一条简单的布带,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从古画里走出来的,却又莫名地跟这个满是书架的藏书阁融为一体。
无限站定后,先看了一眼老君,又瞥了一眼鸠老,最后目光落在阡阡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就移开了。
“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不大,语调平得像白开水。
老君笑眯眯地指了指阡阡:“收她为徒。”
空气中安静了大约两秒钟。
“不要。”无限回答得干脆利落,转身就要走。
“等等等等!”鸠老一个箭步蹿上去拦在无限面前,“你听老君把话说完嘛,急什么急,赶着回去做饭?”
无限脚步顿了一下,面无表情地看向老君。阡阡注意到他听到“做饭”两个字的时候,眉尾几不可见地抽动了一下。
老君倒是气定神闲,重新坐回椅子上,翘起二郎腿,慢悠悠地把阡阡的情况说了一遍。
灵质空间无法被外人主动探查、灵力近乎无法被感知、拥有罕见的治愈系能力、灵质空间表现出对其他系的多重兼容性、被食人族盯上、需要一个师父系统学习掌控灵力。
老君说这些的时候,无限的表情从头到尾没有任何变化,像一尊雕塑一样站在那儿,双手背在身后,长袍的下摆纹丝不动。但阡阡注意到,当老君提到“治愈系”三个字的时候,无限的目光终于在她身上停了一瞬。
“说完了?”无限问。
老君点头:“说完了。”
“还是不要。”
鸠老急得直跺脚:“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犟!老君都说了这丫头情况特殊,治愈系啊!治愈系几百年才出一个!你知不知道多少妖精盯着这种能力者?她要是一个人落在外面,不出三天骨头渣子都不剩!”
无限看了鸠老一眼,语气平淡:“所以她需要一个师父。不是我。”
“你是人类。”老君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有一种让人安静下来的力量,“她是人类。她指名要拜人类为师。”
无限的眉头终于微微动了一下。他再次看向阡阡,这一次目光停留的时间比之前长了一些,但依然没有任何温度,像在打量一件物品。
陈阡阡被他看得浑身不舒服。
这个人,就是老君口中那个无限?冷冰冰的,面无表情,从进门到现在一句话都没跟她说过,好像她不存在一样,现在要她拜这个人为师?
陈阡阡抿紧了嘴唇,不自觉地往矮榻里面缩了缩,刚刚建立起的决心有些动摇。
“我不喜欢他,不要拜他为师。”
藏书阁里安静了一瞬。
鸠老张大了嘴巴,老君微微挑了挑眉,无限倒是没什么反应,只是转过身来,双手抱胸看着她,表情依然是那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为什么?”老君问,语气里没有责怪,更像是在认真询问。
陈阡阡看了一眼无限,又飞快地把目光移开。她说不清楚为什么,但她就是不想。这个人太冷了,冷得让她不舒服。他的眼神像冬天湖面上的冰,看什么都一样,没有温度,没有好奇,没有善意也没有恶意——就是什么都没有。
“我不认识他。”陈阡阡说,“他也不想收我,我也不想拜他。你们不是说会馆会保护我和我家人吗?那就保护好了,为什么一定要拜师。”
无限没有接话,只是看着老君。
老君轻轻叹了口气。他走到阡阡面前,蹲下身,让自己跟她平视。
“拜无限为师,不是为了让你喜欢他。”老君说,“是为了让你活下去。学会控制自己的灵,学会怎么在妖精的世界里保护自己和你在乎的人。等你有能力了,你想走想留,没有人会拦你。”
阡阡沉默了很久。
空气里只有琉璃灯芯偶尔发出的细微噼啪声。鸠老站在一边,难得一句话没说,只是用一双浑浊的老眼看着阡阡,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情绪。
“嗯·······。”
她抬起头,看向无限,表情不像是在拜师,更像是在接受一个处分。
无限看了她两秒,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只是转身朝藏书阁出口走去。
“跟上。”
就两个字,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陈阡阡坐在矮榻上没有动。老君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朝她点了点头。
鸠老凑过来小声说了句“去吧去吧,别让他等”。
语气里带着一种哄小孩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