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一路狂奔，肺管子像是要烧起来一样。
背上那两百斤的重物，此刻成了巨大的负担，每一步都让他感觉双腿灌了铅。
但他不敢停。
刚才那“沙沙”声绝对不是风声，他能感觉到有东西盯上他了。
他甚至能想象到，在自己看不见的黑暗里，或许是一头饿狼，或许是一只狡猾的猞猁，正悄无声息地跟在自己身后。
那些畜生在等待着他体力耗尽，露出破绽的那一刻。
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攥住了他的心脏。
但他知道，越是这种时候就越不能慌。
家的方向越来越近了，他已经能看到远处山坳里，林场家属区透出的星星点点的灯火。
那灯火就像是绝望中的希望，给了他无穷的力量。
“啊——！”
赵铁柱爆喝一声，榨干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力气，朝着那片灯火冲了过去。
。。。
当他终于冲进熟悉的巷子，看到自家门口那盏昏黄的灯笼时，紧绷的神经才猛地一松。
他脚下一软，差点瘫倒在地。
吱呀一声，屋门被拉开了。
赵大山和王秀芬一脸焦急地站在门口。
王秀芬一看到他，就急忙上前，话语里满是担忧和责备。
“铁柱！你可算回来了！天都黑透了，你这是跑哪去了？急死我们了！”
赵大山也赶紧过来搭把手。
当他的手碰到赵铁柱背上那个巨大的包裹时，脸色一变。
“你这……背的啥？怎么这么沉？”
赵铁柱已经累得说不出话，只是摆了摆手，示意先进屋。
进了屋，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
赵铁柱把背上的包裹往地上一放。
砰的一声闷响，整个屋子的地面似乎都震了一下。
赵大山和王秀芬，还有从里屋跑出来的赵小琴，都吓了一跳。
他们看着地上那个小山一样的、还在往外渗血的包裹，全都愣住了。
王秀芬小心翼翼地问。
“铁柱，这……这是啥啊？”
赵铁柱喘匀了气，走过去，一把扯开包裹着的破布。
哗啦一下。
一个硕大的猪头，两只猪蹄，还有一块块分割得整整齐齐、堆在一起的猪肉，瞬间展现在一家人面前。
屋子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赵大山、王秀芬、赵小琴，三个人全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目瞪口呆地看着地上的肉山。
浓郁的血腥味和肉的腥气，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过了好半天，赵大山才哆哆嗦嗦地蹲下身，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那冰冷的猪头。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
“猪……野猪？”
赵铁柱点了点头，一屁股坐在炕沿上，端起桌上的凉水就猛灌了一大口。
“嗯。”
王秀芬终于反应过来，她捂着嘴，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她不是害怕，是激动，更是狂喜。
这么多肉，堆得跟小山一样，她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肉堆在一起。
赵大山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和不敢置信。
“铁柱……这……这都是你打的？”
赵铁柱轻描淡写地回答。
“嗯，在北山坡那边碰上的，运气好。”
赵大山看着那比自己脑袋还大的猪头和厚实的猪皮，完全能想象出，自己的侄子在山里到底经历了怎样一场惊心动魄的搏杀。
他站起身，走到赵铁柱身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上下下地检查起来。
“没受伤吧？啊？有没有伤到哪？”
赵铁柱笑着说。
“大伯，我没事，好着呢。”
赵大山确认他真的没事，这才松了口气。
他一拳捶在赵铁柱的肩膀上，眼睛也红了。
“你这臭小子！胆子也太大了！一个人就敢去惹这种大家伙！你想吓死我啊！”
嘴上虽然在骂，但话语里的骄傲和后怕，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赵小琴也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她看着满地的猪肉，又看了看自己这个高大威猛的堂哥，眼睛里全是崇拜的小星星。
王秀芬已经顾不上激动了，她擦了擦眼泪，立刻就行动起来。
“不行，这肉不能这么放着，得赶紧拾掇出来！”
她找来家里所有能用上的盆和桶，和赵大山一起，开始把地上的肉往盆里装。
“这块排骨好，肥瘦相间！”
“这块是五花肉，能炼不少油！”
“哎呀，这猪蹄，炖了肯定香！”
两口子一边忙活，一边兴奋地念叨着，整个屋子里都洋溢着一股丰收的喜悦。
赵铁柱看着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也充满了满足感。
这就是他豁出命去，想要换来的东西。
王秀芬突然说道。
“他爹，咱们今天晚上就炖肉吃吧！让铁柱好好补补！”
赵大山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行！必须炖！大块炖！”
在过去，家里就算有点肉也得省着吃，切成小片，一顿饭只放几片提提味。
像这种“大块炖”的吃法，他们以前想都不敢想。
但今天，看着这满地的肉，他们终于有了这个底气。
王秀芬挑了一块最大最好的排骨，又切了一大块五花肉，足足有七八斤，拿到厨房去清洗。
赵大山则负责烧火。
。。。
很快，厨房里就传来了滋啦滋啦的炒肉声。
紧接着，一股浓郁得让人直咽口水的肉香味就飘了出来。
这香味霸道无比，顺着烟囱飘满了整个巷子。
左邻右舍的孩子们闻到味道，都馋得直流口水，扒着门缝往外看。
“谁家啊？这么香！这是炖肉了？”
“好像是赵大山家传出来的！”
“他家哪来的肉啊？难道是分到肉了？”
锅里，大块的猪肉和排骨在翻滚着。
只放了点盐和几颗山里采的野花椒，但那原始的肉香却是任何调料都无法比拟的。
赵铁柱坐在炕上，闻着这股味道，感觉连日来的疲惫都一扫而空。
他看着窗外漆黑的夜，想起了孙老蔫教他的那些规矩，想起了自己今天惊险的搏杀，也想起了归途中那被黑暗支配的恐惧。
他知道，猎人的路才刚刚开始。
但他心里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因为他知道，每一次冒险的背后，都有一个温暖的家在等着他。
有热炕，有热水，还有一锅即将出锅的、香喷喷的炖肉。
随着王秀芬一声喜悦的呼喊。
“开饭啦！”
一大盆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炖排骨被端上了炕桌。
看着那盆里堆得冒尖的肉块，赵铁柱的眼睛彻底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