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暂停。”
陆晚秋的声音从通讯器里传出。
宋雨桐没有立刻按键,画面里的年轻沈致远正把木箱交给女人,箱盖上贴着气候记录标签,女人伸手接过,袖口向上滑了一段。
“先保留原始播放状态。”钱倩倩说,“复制影像,复制完成后再暂停。”
宋雨桐将存储盘接入旧服务器,“设备没有外联,影像来自九号权限牌里的旧记录。”
年轻沈致远在画面中转身打开棚门,雨水从门外落进来,女人抱着木箱向井口走去。
陆晚秋问:“致远,你见过她几次?”
通讯器里没有回答。
“沈致远。”
“见过两次。”
“你为什么从未告诉我?”
“那是火灾前的任务。”
“什么任务?”
“送一批幼苗和气候记录。”
“送给谁?”
沈致远的呼吸声传入频道,“她自称晚禾九号。”
钱倩倩抬眼,“她有没有正式编号?”
“没有。”
“你就把东西交给一个没有编号的人?”
“当时我拿到的是临时调令。”
“谁签发的?”
“旧项目负责人。”
“姓名。”
“调令没有名字。”
陆晚秋的声音变了,“你当年说过,那批物资是普通苗木。”
“我没有说过普通。”
“你说过任务结束,东西没有问题。”
“我只负责交接。”
“木箱里到底有什么?”
沈致远停了许久,“幼苗,气候纸卷,还有一只封闭容器。”
“容器里是什么?”
“我不知道。”
画面继续播放,女人走到井口旁,手腕上的铜片被灯光照亮。
温以宁把画面放大,“半枚叶纹铜片,和六号模具属于同一权限体系。”
沈跃将六号模具放到读取台旁,“铜片缺少另一半,模具里那块薄片的边缘正好能接上。”
宋雨桐切出影像的另一角,“女人没有走村路,她进入了地下灌溉井。”
黄翠玲翻开旧村委记录,“九号棚早年频繁停电,村委派人查过,电箱没有故障,停电时间总在夜里。”
陈大山说:“当时有人通知我们,九号棚不能靠近,通知没有盖章,也没有留下文件。”
钱倩倩问:“谁转达的?”
“老村长的司机,他后来搬走了。”
“姓名和去向交出来。”
陈大山点头,“我现在查。”
赵兰香站在取证桌旁,“她第二次来卫生室时,问过一句,沈致远还在不在村里。”
沈致远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她说过我的名字?”
“登记本没有记,可她问的就是你。”
陆晚秋没有继续追问。
影像里的女人把木箱放进井壁侧面的凹槽,转身时,镜头捕捉到她的嘴唇。
声音被删掉,只剩画面。
宋雨桐调整播放速度,“她在说话。”
温以宁看着唇形,“像是三个字。”
“能辨认吗?”钱倩倩问。
“第一字像沈,后面两个字需要恢复音轨。”
沈跃握住玉坠,玉石里的热意沿着掌心上移。
“她和沈家有关?”
“目前只能确认她认识沈致远。”钱倩倩说,“不能凭唇形下结论。”
院子方向传来陆晚秋的声音。
“归禾醒了。”
沈跃转身,“她在哪里?”
“沈家院子,冯秀兰陪着她。”
“别让她接近通讯设备。”
归禾的声音传入频道,“她不是坏人。”
陆晚秋问:“归禾,你说的是谁?”
“九号棚里的女人。”
沈跃走到棚门口,“归禾,先不要描述。”
“她在等回家。”
“归禾,把监测贴片交给陆晚秋。”
“她还没有回去。”
“先交给妈妈。”
频道里传来衣料摩擦声,陆晚秋接过设备,独立监测屏上的波形升了一格。
宋雨桐看向数据,“她没有接触九号棚设备,母根波形却出现短时回升。”
沈跃说:“记录状态,别让归禾继续听旧影像。”
钱倩倩示意宋雨桐继续恢复音轨。
旧服务器里传出断续电流声,年轻沈致远在画面外说道:“你确定要走这条线?”
女人没有回头。
“晚禾九号不能留在主系统。”
“你知道注销意味着什么。”
“知道。”
“那你还要带走孩子?”
陆晚秋立刻问:“孩子?”
宋雨桐按住暂停键,房间里的声音停在这两个字上。
沈致远没有回答。
钱倩倩转向通讯器,“继续说。”
“我当年只听见这一句。”
陆晚秋问:“孩子是谁?”
“我不知道。”
“你把她送进地下井,却不知道她带着谁?”
“那不是我的决定。”
沈跃看着影像,“她当时已经准备脱离主系统。”
温以宁说:“她离开时,手腕上的铜片少了一半,可能把另一半留在九号棚。”
宋雨桐把六号模具里的薄片贴近屏幕,旧影像的色彩出现短暂抖动。
画面里,女人回到镜头前。
她的脸比刚才更清楚。
眼角有一道旧伤,左腿落地时略显迟缓,手里还提着一只药包。
赵兰香看清她的脸后,抬手按住登记本。
“是她。”
钱倩倩问:“你确定?”
“我给她配过药,脸不会认错。”
沈致远在通讯器里开口,“她叫什么?”
赵兰香看着画面,“登记本上只写了晚禾。”
女人走到镜头前,抬手关掉设备。
影像没有结束。
她的嘴唇在最后一格画面里动了三次。
宋雨桐恢复出的音轨随之传来,声音隔着多年的电流,仍然能听清。
“沈致远。”
旧服务器屏幕转成黑色。
棚外的雨声盖过了所有人的说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