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数字停在顶层。
刘青抬手示意行动组散开,两个人守住电梯口,另外两人贴到消防门两侧。
“没有刷卡记录,轿厢载重七十三公斤。”
“里面有人。”
“也可能放了设备。”
沈跃看向周启年。
周启年已经扯掉腰侧的营养管,血顺着工作服往下淌,循环泵发出空转警报。
他没去堵伤口,只盯着即将打开的电梯门。
“你在等谁?”
“你们不是想抓管理员吗?”
“贺长川在里面?”
周启年抹掉衣摆上的血。
“门开了,你们自己看。”
电梯门向两侧退开。
轿厢内立着一台输液架,挂钩下方绑着配重袋,袋子上贴着七十三公斤的标签。
一部手机固定在顶端,屏幕正在播放走廊监控。
画面里的周启年站在手术台前。
刘青走进轿厢,先断开手机电源,再检查顶板。
“没人,轿厢顶部也没有藏人。”
钱倩倩看向配重袋。
“谁启动的电梯?”
“本地定时程序。”
宋雨桐将终端接入电梯控制箱。
“设置时间在十一点四十六分,命令来自手术区管理员模板,轿厢到达后,手机会把我们围在门口的画面传出去。”
陈茜露举起通讯器。
“切断护理楼外发线路,所有无线设备转入证据模式。”
“已经切了。”
“查接收端。”
“程序删过地址,恢复需要时间。”
周启年扶住手术台边缘。
“你们堵住一部空电梯,外面的人早走了。”
温以宁把零七徽章扣紧。
“外面的人是谁?”
“管理员。”
“名字。”
“系统里写得够清楚。”
沈跃胸前的玉坠仍在发热,热源落在周启年腹部,没有向电梯偏移。
“晚禾六号是谁?”
周启年低头接回一根营养管。
“保管人。”
“保管什么?”
“该留下的东西。”
准备间外传来沈致远的声音。
视频刚接通,他已经把六号权限记录投到公用屏幕。
“把右侧第三页放大,我要看签名尾码。”
宋雨桐调出登记资料。
晚禾六号的每次提交记录都带着六位尾码,前三位对应日期,后三位却没有固定规律。
沈致远看了两组,拿笔在纸上写下编号。
“格式属于晚禾旧组,后三位取样本序列的末码,外人仿不出来。”
钱倩倩问:“六号有资格控制境外节点吗?”
“晚禾早期分工里,六号负责封存。”
“封存也包括人体样本?”
沈致远没有马上回答。
镜头外传来柜门碰撞声,陆晚秋抱着一册塑封名册坐到桌边。
“你记岔了。”
“我没岔。”
“早期分工改过两次,六号后来不管普通保种。”
陆晚秋翻开名册,塑封纸下留着大片焦痕。
“六号负责人体试验终止和样本分离,谁要撤掉共生组织,谁要把人种分开,都得经过六号。”
温以宁看向周启年腹部。
“你能把母根取出来?”
周启年扯过纱布,塞进工作服下面。
“取出来,我就活不了。”
陆晚秋把名册移到镜头前。
“六号的姓名在这里,纸被火烧过,姓氏还剩半边。”
焦黑纸角上留着一个周字。
后面的字全被烧穿。
刘青低头核对终端。
“康复中心旧档案里有姓周的工作人员,我让档案室筛。”
周启年靠着手术台坐下。
“别筛了。”
屋里的人全看向他。
他捡起落在地上的营养管接头,用酒精棉擦了两遍,重新插回腹侧接口。
“我叫周启年。”
钱倩倩将记录终端对准他。
“身份证号。”
“没有。”
“户籍呢?”
“死过一次的人,哪来的户籍。”
温以宁问:“你是晚禾六号?”
“六号的后人。”
陆晚秋隔着屏幕盯住他的脸。
“六号有孩子?”
“留下过一个。”
“男孩还是女孩?”
“这跟你们查的事没关系。”
“六号参与人体试验终止,她的后人却带着母根活到今天,这件事绕不开。”
周启年将工作服扣到腹部。
“你只看过名册,别装成认识她。”
陆晚秋的手停在塑封页边。
“我见过六号写的分离报告,结尾从不用句号,只画一条横线,你提交的境外记录沿用了这个习惯。”
“系统模板而已。”
“模板不会教你在样本死亡后补一句,留根,不留名。”
周启年抬起头。
“她还写过什么?”
“你先告诉我,她叫什么。”
手术区只剩循环泵的滚轮声。
周启年没有回答。
刘青的终端响了一声。
“档案找到了,海岚康复中心二十一年前收治过一个男童,姓名周启年,年龄六岁,病历没有出院记录。”
他把病历投到屏幕。
入院诊断栏写着先天性肝代谢缺陷。
治疗记录缺了前五页,第六页只留下一行手写内容。
母根组织移植完成,进入共生观察。
钱倩倩问:“经手医生是谁?”
“签名被涂掉,护理记录使用晚禾编号,责任人是六号。”
宋雨桐调出病历日期。
“二十一年前,他六岁,现在该二十七岁。”
温以宁看了周启年一眼。
那张脸的年纪不到三十,眼角没有细纹,下颌却留着多年反复剃须留下的暗痕。
周启年拉过椅子坐稳。
“算得挺快。”
“母根让你的外貌停在移植阶段?”
“它维持代谢,细胞更新也被拖慢。”
宋雨桐问:“共生组织占了多少肝脏?”
“你想给我做检查?”
“你拔管后还能坐着说话,母根已经接管主要代谢。”
“那又怎么样?”
“这套循环泵只能补营养,维持不了二十一年,你还有固定培养节点。”
周启年拿起床边的水,喝了一口。
“医院每月都有营养液。”
钱倩倩翻到病历末页。
“这份档案的最后一次续写在七年前,贺长川提交死亡证明那天,你也被登记为治疗终止。”
“档案写死,不等于人死。”
“你从那天开始替他活在系统里?”
周启年捏扁纸杯。
“我只替他做认证。”
“你的面部模板为什么登记成贺长川?”
“他需要一个能通过活体检测的人,我需要维持共生的设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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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换持续了七年?”
“各取所需。”
沈跃走近观察窗。
“贺长川用你的脸远程操作,出了问题,系统记录只会指向一个已经终止治疗的人。”
周启年把纸杯扔进废物桶。
“你们查到我,也查不到他。”
温以宁站在门边,没有挡住周启年看向窗外的视线。
“贺长川还活着吗?”
周启年没有回答。
他的头转向港口方向。
护理楼距离港区不远,顶层窗户只能看见吊机上端和海面的一条亮线。
沈跃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他在医疗船上。”
周启年收回视线。
“我没这么说。”
“那栋楼呢?”
温以宁追问:“贺长川来过这里吗?”
“没有。”
“今天也没有?”
“他从没进过这栋楼。”
刘青按住通讯器。
“医疗船已经被控制,船上人员全部扣下,贺长川怎么藏?”
周启年抬手关掉床边警报。
“你们找到的是搬运工,留下的是空壳设备,他们连管理员长什么样都不知道。”
陈茜露立刻转向门外。
“修船坞行动组,重新搜查医疗船,机舱,压载舱和船体夹层全部打开。”
通讯器里传来回应。
“船舱检查完成,没有发现额外人员。”
“拆开能拆的地方,查供电线和排水管,水下也要看。”
“海事潜水员正在下水。”
宋雨桐盯着偏移标记。
假序列回传在塞洛节点中断后,医疗船方向仍有一条细线向外发送。
“船底还有设备在线。”
钱倩倩问:“位置能缩小吗?”
“主机下方,距离船底两米,普通机舱到不了。”
沈跃按住玉坠。
周启年身上的热源清楚,医疗船方向也传来弱热。
两股反应同时存在。
“船下面还有一株成熟叶。”
陈茜露的通讯器传出水流声。
“潜水员报告,医疗船底部装有附加舱,外壳颜色和船身一致,入口藏在压载管后面。”
“立即封住水槽闸门。”
“闸门控制失效。”
船坞监控跳上主屏。
封闭水槽里的水位正在上涨,船身随水面抬高,岸边的系缆绳已经绷直。
报警器连续报出数值。
“进水口开了。”
“关泵。”
“水泵不受本地控制,水从旧排水渠倒灌,船坞下方还有一条外港管道。”
陈茜露抓起外套。
“所有人员撤离船底,海事队封排水渠出口。”
画面里,医疗船向左偏了一下。
船底那块涂成白色的附加舱脱离卡扣,落入水中。
外壳上没有船名,也没有灯。
两台推进器在水下转动,附加舱贴着船底穿过水槽,钻进打开的排水口。
宋雨桐将偏移标记锁上移动目标。
“那不是附加舱,是潜航艇。”
沈跃看着它消失的位置。
红点已经进入通往外港的废弃排水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