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沈跃就从床上弹了起来,趿拉着拖鞋往院外跑。
冯秀兰在灶房里喊了一嗓子:“大清早的魂丢了?”
沈跃没应声,沿着田埂一路小跑到村尾陶小梅家的瓜田。
远远就看见了。
满地金黄。
昨天下午他一棵一棵摸过去的瓜苗,一夜之间全变了样,藤蔓翠绿粗壮,叶片舒展得跟巴掌似的,每棵苗上都挂着两三个碗口大的甜瓜,黄澄澄的皮绷得紧实光滑。
沈跃蹲下来弹了一个,声音清脆饱满,跟自家田里催熟的一模一样。
他又弹了第二个,第三个,连着弹了七八个,个个都是熟透的好瓜。
“成了。”
沈跃攥紧拳头,心跳得跟擂鼓似的,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催熟能力对别人家的地同样有效,不受限于自家瓜田。
他站起来环顾四周,确认没人看见,才压着嗓子笑出声来,转身撒腿往家跑。
冯秀兰正端着一碗稀饭从灶房出来,差点被他撞翻。
“你疯了?”
“婶儿,发财了。”沈跃一把搂住冯秀兰的肩膀,压低声音,“陶小梅婶儿家的瓜全熟了,一亩多地少说六七十个大瓜,按二十八块一斤算,这一茬就是好几千。”
冯秀兰瞪大眼睛:“她家的瓜怎么也熟了?不是说品种不一样吗?”
“我昨天帮她施了肥,那个新品种的有机肥效果猛,一夜就催出来了。”
冯秀兰将信将疑地看着他:“你哪来的有机肥?”
“镇上种子站买的,上回买种子的时候顺带拿了一袋,一直没用完。”
冯秀兰嘟囔了一句“败家”,但脸上的笑意已经藏不住了。
林诗诗从西屋走出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听见两人说话凑了过来。
“什么瓜熟了?”
“姐,陶小梅婶儿家的甜瓜一夜之间全熟了,你不是搞农业的吗,去看看什么情况。”
林诗诗的眉头皱了起来:“一夜之间?那不可能,甜瓜从膨果到成熟至少需要十到十五天。”
“我也觉得邪乎,所以才让你去看看。”
林诗诗二话没说,夹着笔记本就往外走,沈跃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到了陶小梅家瓜田。
林诗诗蹲在地里翻来覆去地查看,掐叶子闻味道,又用指甲抠了一小块瓜皮放在舌尖上尝,眉头越皱越紧。
“土壤酸碱度正常,叶片没有催熟剂残留的黄斑,瓜蒂木质化程度完全符合自然成熟标准。”
她站起来,额头上全是汗,拿手背擦了一下。
“我搞不懂,按照植物学的规律,这批瓜不应该在这个时间点成熟。”
沈跃递过去一瓶水:“姐你别钻牛角尖了,可能就是品种特殊加上这几天气温高,赶巧了。”
林诗诗接过水喝了一口,盯着他看了两秒:“你那个有机肥到底是什么成分?”
“我哪知道成分,袋子上写的字我都认不全,就知道撒下去管用。”
林诗诗显然不太信,但田里的瓜确实是自然成熟的状态,她找不出任何人工催熟的证据,只能暂时作罢。
“回头你把那个肥料袋子给我看看,我要记录成分。”
“行,回头找找。”
沈跃嘴上答应着,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件事。
自家瓜田还有四十多个没催熟的青瓜,按每天三十个的上限,明天就能全部催完,后天秦大凤来收货,自家这批先出手卖高价。
等自家的瓜全部变现之后,再帮陶小梅的瓜联系销路,这样既不会冲击自家的价格,又能让陶小梅赚到钱。
这个算计确实自私,但沈跃想得很清楚——冯秀兰养了他十八年,他得先让自家人吃饱穿暖,再去管别人。
下午三点,秦大凤的红色马自达准时出现在村口,后面跟着一辆蓝色小卡车。
沈跃在瓜田里等着,三十个催熟的甜瓜整整齐齐码在田埂上,每个都用稻草垫着防磕碰。
秦大凤下车的时候换了一身紧身连衣裙,高跟鞋踩在土路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嘴里骂骂咧咧。
“你这破路能不能修修,我那双新鞋都糟蹋了。”
沈跃迎上去扶了她一把:“秦姐辛苦了,瓜都备好了,你验验货。”
秦大凤蹲下来挑了一个最大的,指甲在瓜皮上弹了两下,又凑近闻了闻。
“切开看看。”
沈跃从裤兜里掏出折叠刀,一刀劈开,鲜红的瓜瓤汁水四溅,甜香味扑面而来。
秦大凤挖了一块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就亮了。
“甜度够,水分足,果肉紧实不绵,这批货我全要了。”
她冲卡车司机招了招手:“装车。”
司机跳下来开始搬瓜,秦大凤从包里掏出一沓钱递给沈跃。
“三十个瓜,平均六斤一个,二十八块一斤,总共五千零四十,我凑个整给你五千二,多出来的算你跑腿费。”
沈跃接过钱数了一遍,比约定的多了一百八。
“秦姐大方。”
“跟姐客气什么。”秦大凤凑近他,声音压低了,“下回送货能不能送到我县城的仓库去,我请你吃饭。”
“行,到时候再说。”沈跃把钱揣进裤兜,话锋一转,“秦姐,我跟你商量个事。”
“你说。”
“村尾陶小梅家也有一亩多地的甜瓜,品质跟我家的一样,你能不能一起收了?”
秦大凤挑了挑眉:“就那个克夫的小寡妇?”
“什么克夫不克夫的,封建迷信,她就是命苦。”
秦大凤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嘴角弯了弯:“你对她倒上心,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秦姐你想哪去了,我就是看她一个人带着一亩地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行吧,品质过关我就收,价格一样,二十八一斤。”
“谢谢秦姐。”
秦大凤拍了拍他的脸:“少跟姐来虚的,记得来县城找我。”
卡车装满瓜开走了,秦大凤的马自达跟在后面,扬起一路黄土。
沈跃站在田埂上看着车影消失,攥着裤兜里那沓钱,嘴角压都压不下去。
晚上吃完饭,沈跃把钱掏出来摊在桌上,冯秀兰数了三遍,手指头都在抖。
“五千二?就卖瓜?”
“就卖瓜,婶儿你数数,一张不少。”
冯秀兰把钱攥在手里,眼眶红了一圈,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说出话来。
“我活了大半辈子,手里头从来没攥过这么多钱。”
沈跃从她手里把钱抽出来,留了两千塞回她围裙口袋里,剩下的三千二收好。
“这两千婶儿你拿着花,想买什么买什么,别再穿那双断了带子的拖鞋了。”
冯秀兰在他胳膊上拧了一把:“我花什么花,给你攒着开学交学费。”
“学费的事我来想办法,你就管花钱。”
林诗诗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轻轻敲了两下,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沈跃转头看她:“姐,明天陶小梅婶儿家的瓜也该出了,你帮我算算,按一亩地六十个瓜,每个平均五斤半,二十八块一斤,能卖多少?”
林诗诗在脑子里算了两秒:“九千二百四十块。”
冯秀兰的筷子掉在了桌上。
沈跃笑着把筷子捡起来递给她:“婶儿,这才刚开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