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二十,沈岳把自己关在矿洞里已经七天了。
李虎每天送饭进去,端出来的碗碟原封不动。粥结了皮,菜发了白,馒头硬得像石头。李虎站在门口,不知道该不该进去。他敲了敲门,没人应。又敲了几下,还是没人应。他把门推开一条缝,往里看。
沈岳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紫英。他的道袍上沾满了灰,头发乱糟糟的,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桌上摆着七枚丹药,全是九成纯度的。他的手在抖,手指上全是伤口,指甲缝里嵌着矿粉,洗不掉。
“沈先生,吃饭了。”
沈岳没抬头。“放着。”
李虎把饭放在桌上。看了一眼那七枚丹药,又看了一眼沈岳。沈岳的嘴唇干裂了,起了皮,上面有血丝。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很亮。
“沈先生,你已经七天没睡了。”
“睡了。眯了一会儿。”
“眯了一会儿不算睡。”
沈岳没理他。他拿起一块紫英,对着灯看。紫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皱纹照得很深。他把紫英放下,又拿起另一块。每一块都看,看了又放下,放下又拿起来。
李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他想起他爹说过的话——沈先生这种人,是拿命在做事。你拦不住他。你只能看着。
他走出矿洞,把门带上。
十一月二十一,李三娘来了。手里端着一碗汤,鸡汤,上面浮着一层油。她推开矿洞的门,走进去。
“沈先生,喝口汤。”
沈岳没抬头。“放着。”
李三娘没放。她端着碗,站在他旁边。
“沈先生,你三天没吃东西了。再不吃,紫英没炼出来,你先倒下了。”
沈岳的手停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李三娘。李三娘的脸上没有表情,但她的眼睛很红。
“喝一口。”
沈岳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热的,烫嘴。他又喝了一口。然后把碗递回去。
“够了。”
“不够。喝完。”
沈岳看了她一眼。李三娘站在那里,像一棵树。他低下头,把汤喝完了。喝完的时候,手在抖,碗差点掉在地上。
李三娘接过碗,没走。
“沈先生,你师父当年是怎么死的?”
沈岳的手停了一下。“累死的。”
“那你呢?”
沈岳没有说话。他低下头,继续看他的紫英。
李三娘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岳叫住她。
“三娘。”
“嗯。”
“如果我倒了,告诉族长。紫英的事,不能停。”
李三娘没有回头。她走出去,把门关上了。
十一月二十二,李玄来了矿洞。他没敲门,直接推门进去。
沈岳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紫英。桌上那七枚丹药还在,旁边多了一枚。第八枚,纯度九成五。光比之前的更亮,紫得发黑。
“沈先生。”
沈岳没抬头。“嗯。”
“十成,还要多久?”
“三天。”
“你的身体——”
“撑得住。”
李玄蹲下来,看着他。沈岳的手指在抖,指甲缝里全是血。他的嘴唇干裂了,起了好几层皮。他的眼睛红得像兔子,但很亮。
“沈先生,你师父炼了一辈子,炼到一成。”
沈岳的手停了一下。“我知道。”
“你炼到了九成五。够了。”
“不够。”沈岳抬起头,“十成。我师父没做到的事,我要做到。”
李玄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站起来。
“三天。三天之后,我来看你。”
他走了。沈岳一个人蹲在矿洞里。他拿起一块紫英,对着灯看。紫色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他把紫英放下,拿起另一块。一块一块地看。每一块都不一样。有的光强,有的光弱。有的紫得发黑,有的紫得发蓝。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是师父的声音。师父临死前,手里攥着一块半成的紫英。半成。他炼了一辈子,只炼到半成。
“岳儿,紫英的事,交给天。天让你成,你就成。天不让你成,你就不成。”
他睁开眼睛。“我不信天。”
他拿起一块紫英,放在丹炉里。火升起来,紫色的光照在石壁上。他的手不抖了。他的眼睛不眨了。他的呼吸停了。
十一月二十三,李虎又送饭来了。推开门的时候,看见沈岳坐在地上,背靠着石壁,闭着眼睛。桌上摆着九枚丹药。第九枚,纯度九成八。光很亮,亮得刺眼。
“沈先生?”
沈岳没动。李虎走过去,蹲下来。沈岳的呼吸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
“沈先生!”
沈岳睁开眼睛。“吵什么。”
“你——”
“没死。”沈岳撑着石壁站起来,腿一软,跪在地上。李虎扶住他。
“沈先生,你歇歇。”
“不歇。”沈岳推开他的手,走到桌前。他看着那九枚丹药,看了很久。然后拿起一块紫英,放进丹炉里。
“沈先生——”
“出去。”
李虎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走还是该留。沈岳没看他。他的手在抖,但他把紫英放进了丹炉。火升起来,紫色的光照在石壁上。李虎走出去,把门关上。
十一月二十四,李玄站在矿洞口。天还没亮,月亮还挂着。李三娘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李虎站在另一边,手里攥着拳头。三个人都没说话。
矿洞里很安静。没有声音,没有光。李虎想推门进去,李玄拦住他。
“等。”
等了半个时辰。门开了。
沈岳站在门口。他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发紫,眼窝凹下去,颧骨突出来。他的道袍上全是灰,头发乱糟糟的,指甲缝里全是血。他的手在抖,手里攥着一枚丹药。
丹药很小,比黄豆大一点。紫色的,光很亮,亮得刺眼。光从丹药里透出来,照在他的手上,把他的手指照得透明。紫色的光映在石壁上,映在地上,映在三个人脸上。
“十成。”沈岳的声音很轻,像风吹过枯叶。他把丹药递给李玄,手在抖,丹药差点掉在地上。李玄接过来,放在掌心。丹药很热,热得烫手。紫色的光从他的指缝里漏出来,照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十成纯度。”沈岳靠在门框上,“比王阀的紫猴花好一成。”
李玄看着那枚丹药。“成本呢?”
“二十灵石。”
李玄抬起头。沈岳闭着眼睛,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沈先生,去歇着。”
“不歇。”沈岳的声音很轻,“还有事没做完。”
“什么事?”
“紫英丹。十成纯度的紫英丹。要炼。”
“你的身体——”
“死不了。”沈岳睁开眼睛,“死之前,把紫英丹炼出来。”
他转身进屋。门关上了。李玄站在矿洞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攥着那枚丹药,很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