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星冉缓了一会儿,才重新转过头来看周序临。
目光从男人下颌线滑到领口,他微微眯起眼。
“你今天这身……”
“怎么了?”周序临垂眼看他。
“你去签合同穿这个?”谢星冉伸手捏了捏周序临的衬衫,暗纹在日光下若隐若现,不太符合周序临的作风。
他上下打量着周序临,“好看是好看,就是不像你平时上班穿的。”
周序临被他问到点子上了。
男人眸光微闪,大手握拳抵住唇瓣轻咳了一声,“回家换了一下。”
谢星冉眨了眨眼,狐疑地盯着他,“你出去勾三搭四了?”
“……”
周序临被他这句反问噎了一下,喉结滚了滚,垂眼对上谢星冉探究的目光。
语速比平时慢了半拍,“早上沾了咖啡渍。”
这个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谢星冉哦了一声没再追问,目光还黏在周序临身上。
周序临看他似乎很喜欢自己穿有颜色的衣服,眉梢微挑:“宝宝再看,我脸上长花了?”
谢星冉摇了摇头,忽然笑了。
“没有。”他声音里带着一丝得意,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墨绿衬衫,“我穿了你喜欢的绿色。”
他抬起眼,睫毛扑闪着,语气轻快得像在邀功。
“你穿了我喜欢的蓝色。”
男人唇角慢慢弯起来,弧度从浅到深,最后变成一声低沉的笑。
“宝宝。”
他伸手把谢星冉揽过来正要开口说点什么,嗓音里已经裹上了惯有的低哑,指尖刚搭上谢星冉的后颈——
“你吃饭了没?”
谢星冉仰着脸打断他,顺手把手帕叠了又叠手指反复碾。
周序临到嘴边的甜言蜜语被堵了回去,垂眼看着他把手帕攥来攥去,直接把人从座椅上捞起来。
“还没。”
“干嘛?”谢星冉被他拽了个趔趄,手帕还攥在手里。
“洗手。”
周序临牵着他往广场侧面走,外围一排都是公共洗手台。
“你不是说下午才签完?”谢星冉被他拉着走。
“没什么大问题就签了。”
周序临语气平淡,手拨开关,把谢星冉黏糊的小手按在水龙头下面。
冰凉的自来水从指缝间冲过去,谢星冉嘶了一声,黏腻被冲得干干净净。
周序临手握着他的手腕翻来覆去冲,指腹在他掌心搓了两下。
“你手劲还挺大。”
谢星冉低头看他认真冲洗的样子,忍不住嘀咕,“搓抹布呢。”
男人没抬头,指腹在他腕骨上按了一下:“我还没跟你算账。”
谢星冉怕他抓自己回家,抿了抿嘴没再说话。
周序临关掉水龙头从谢星冉包里拿出纸巾,低头把他手上的水珠一点点按掉。
“饿不饿?”
周序临抬眸看他,目光从他微鼓的腮帮子上扫过,“刚才吃了拌面,还吃得下?”
谢星冉收回手挥了挥,抬头对上男人打趣的视线,也不怕他笑话直接坦白:“七分饱,还能再吃点。”
周序临眼底浮起一丝笑意,伸手把他散在脸侧的碎发别到耳后:“附近有家餐厅不错。”
两个人沿着广场边缘的步行街往前走,谢星冉余光瞥见街对面有家花店,橱窗里摆着一大束欧石楠。
周序临察觉到他的停顿,偏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想进去看看?”
谢星冉收回视线,摇了摇头,“先去吃饭,你是开车还是带了司机?”
周序临垂眼想了路线,手臂一伸直接揽过他的肩往街对面带。
“司机在前面停车场等着。”
周序临掌心在他肩头轻拍,“我们吃完直接去医院,花买了可以放车上,宝宝回家可以插花。”
谢星冉本来没这个打算,被他这么一说,想起家里只有绣球鼠尾草单调了点,便点了点头:“那行吧。”
周序临空出一只手推开玻璃门,门上的铜铃叮铃一声脆响。
他侧身让谢星冉先进,手掌从肩膀滑到后腰虚扶着。
谢星冉迈进去,淡淡的花果香迎面飘来,清甜不腻,像是白花混着蜜桃的气息。
应该是店里特意喷的香氛。
店里比他想象的大,三面墙的冷藏柜里摆满了花材,很多他叫不上名字。
颜色比国内花店见惯的大红大粉更浓烈大胆,花瓣的纹理也奇特,有的花苞外层裹着一层绒毛。
最吸引他的是靠窗那一排,看样子是新鲜的浆果,红的、紫黑的、还有橙粉色的,一簇簇圆滚滚的。
谢星冉凑过去,指尖戳了戳硬邦邦的浆果,表皮光滑得像小玻璃珠。
他转头对周序临说:“这东西能吃吗?”
周序临探头看了一眼标签,又看了看旁边贴的图示:“有些标注了可食用,有些只是观赏。你别乱往嘴里塞。”
谢星冉撇了撇嘴,觉得用浆果做造型挺有意思,国内花店很少这么玩,大多用满天星或者尤加利果充数。
这里的浆果饱满有分量,串在枝条上一挂就是一蓬,颜色跳脱又不过分扎眼。
店主看到有客人进门,她放下手里的藤编篮子走过来。
谢星冉目光落在她耳朵上,又是那个黑色翻译器。
女人笑容爽利露出一排细白的牙齿,开口说了句本地语,翻译器同步出声:
“欢迎光临,需要帮忙吗?”
谢星冉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冷藏柜:“我想要一束耐放一点、适合放在家里插花的。浆果的可以搭配吗?”
女店长眼睛弯了一下连点头,习以为常的样子:“当然可以,您看看这一排——”
她侧身引着谢星冉走到左侧展示架前,手指划过一排花材:“这些都是耐放的,蜡梅、帝王花、尤加利叶、还有本地的珊瑚藤和蓝刺头。”
谢星冉好奇地摸了摸一片蜡梅的花瓣,指尖传来厚实的蜡质感,不像普通花瓣那样娇嫩易折。
女店长从冷柜里抽出一枝珊瑚藤,粉色的管状花瓣簇拥在一起,像一小串小喇叭:
“这个能放两周不谢,配浆果特别出效果。”
谢星冉接过来看了看,颜色柔和不会抢浆果的风头。
“这个也来一些。”他递回去,又指了指深紫色浆果,“这个配什么好?”
女店长眼睛亮了,显然遇到懂行的客人让她很兴奋,从架子上拿下几样东西一一展示:
“配白色的蜡梅最经典,一深一浅有层次。如果想再跳一点可以加橙色的帝王花或者这种——”
她从最底层抽出长条纸包,露出干枯色的蒲苇,毛茸茸的穗子轻轻一碰就飘出细碎的飞絮:
“这个叫芦苇草,当地叫风语草,插进去有动感。”
谢星冉被她一通介绍说得心动,偏头看向周序临:“你觉得呢?”
周序临靠在柜台边,目光从谢星冉认真挑选的侧脸移到那些花材上,他没什么意见,谢星冉喜欢他也喜欢:“宝宝选的都好看。”
“敷衍。”
谢星冉瞪了他一眼,转头对女店长说,“那就蜡梅、珊瑚藤、深紫浆果、尤加利叶再加风语草。不要太多,家里花瓶不大。”
“好的!”女店长欢快地应了一声,从柜台下面拿出牛皮纸和麻绳开始打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