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声极轻的闷响,罗姬愣住了。
没有锋利的蜘蛛腿,没有鲜血飞溅。她砸在男人胸口上的,只是一只普普通通,柔弱无骨的女人的手。
能力消失了,在这个幻境里,她被彻底剥夺了轮回空间赋予的一切力量,变回了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女大学生。
男人低下头,看了看罗姬抵在自己胸口上的拳头。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轻轻笑了一声。他伸出手,一把将罗姬的手包裹在掌心里。
“怎么了?”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神温柔得能掐出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调侃:“一大早就跟我动手动脚的。你这是在跟我调情吗?”
说完,男人顺势揽住她的腰,低头,毫无征兆地吻上了她的嘴唇。
罗姬的双眼瞬间瞪大,大脑在一瞬间陷入了彻底的空白。
嘴唇上传来的触感是那么真实,甚至连男人身上那股淡淡的古龙水的味道,都和当年一模一样。这个她曾经爱到骨子里,后来又恨到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的男人,现在正真真实实地抱着她。
罗姬僵在原地,忘了反抗,也忘了后退。
一段她刻意埋在心底最深处,最不愿意触碰的记忆,如同溃堤的洪水一般,在她脑海中疯狂翻涌。
那是她经历的第一场轮回游戏,当时,他们十几个人被系统强行投放到了一座荒无人烟的枯岛上。那是一场生存游戏,规则很简单,在岛上存活一百天。
那座岛虽然荒凉,但物资并不匮乏。有淡水,有野果,海边还能抓到鱼。只要他们这十几个人团结起来,合理分配劳动力,收集物资,搭建庇护所,撑过一百天根本不是什么难事。
一开始,大家确实是这么做的。
可是,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岛上的环境慢慢侵蚀了人性的底线。
那十几个人里,除了她,全都是男人。在没有任何法律和道德约束的孤岛上,当生存的压力暂时得到缓解后,那些男人心底的恶念便开始不受控制地滋生。
罗姬长得太漂亮了,那些男人看她的眼神,从一开始的同伴,慢慢变成了打量猎物。
罗姬察觉到了危险,她害怕极了,只能紧紧地躲在她男朋友的身后。那是她即将结婚的未婚夫,是她在这座岛上唯一的依靠,也是她全部的希望。
她以为他会保护她。哪怕是拼了命,也会护着她。
可是,她错了。错得离谱。
当那十几个男人联合起来,用食物和岛上的话语权作为交换条件,要求他把罗姬交出来的时候,那个戴着金丝眼镜,平时看起来温文尔雅的男人,连半秒钟的犹豫都没有。
他答应了,罗姬永远忘不了那一天。他走到她面前,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用一种极其平静甚至理所当然的语气对她说:“罗姬,为了我们能活下去,你受点委屈。只是吃完饭给他们跳跳舞,助助兴而已,没什么大不了的。”
只是跳舞助兴,那是个开始,也是罗姬堕入地狱的开端。
他们无聊了,就拿她**。稍有反抗,换来的就是一顿毒打。而她的未婚夫,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的男人,就坐在一旁,吃着别人分给他的食物,冷眼旁观,甚至还会跟着那群人一起哄笑。
绝望,那是一种真正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绝望。
罗姬无数次想过自杀,她去海边想淹死自己,被抓了回来。她想撞石头,被绑了起来。她像一条狗一样,在那座岛上苟延残喘。
直到游戏进行到第九十天,游戏终于露出了最后的考验。岛上的动物突然集体发狂,体型硕大的野猪,成群结队的毒蛇,甚至连海里的螃蟹都变成了嗜血的怪物,它们开始疯狂地猎杀岛上的参赛者。
原本还作威作福的男人们瞬间崩溃了,四处逃窜。
在混乱中,罗姬脚下一滑,摔进了一个极其隐蔽的深坑洞穴里。
洞穴很深,四壁光滑,根本爬不上去。那些发狂的动物进不来,她也出不去。
没有食物。只有洞顶偶尔滴下来的几滴地下水。
换做是以前那个娇滴滴的女大学生,在这种阴暗潮湿,没有任何食物的洞穴里,最多撑不过三天就会崩溃死掉。
但罗姬没有,她靠在冰冷的岩壁上,仰着头,张开嘴接住那一滴滴浑浊的水。胃里饿得像是有刀子在绞,她就死死咬住自己断掉的胳膊,咬得鲜血直流。
她不能死,她绝对不能死。
她要活着出去,她要亲眼看到那群畜生去死!尤其是那个戴眼镜的男人!这股极其纯粹,极其恶毒的恨意,成了她活下去的唯一动力。
她就这么硬生生地在黑暗里熬了十天。
第一百天,游戏结束的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
罗姬被系统传送回了岛屿的地面,她站在阳光下,看着眼前的景象。满地的残肢断臂,到处都是被野兽撕咬过的痕迹。那十几个男人,一个都没活下来。
罗姬在尸体堆里找到了那个戴眼镜的男人,他的肚子被掏空了,死状极惨。
罗姬看着他的尸体,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突然开始笑。
她笑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狂飙,笑得喉咙都哑了。
从那一刻起,那个软弱,渴望被保护的女大学生彻底死了。活下来的,是一个把男人看作工具和养料的毒蜘蛛。
她明白了一个道理,在这该死的轮回世界里,男人靠不住,只有自己变得比所有人都强,才能活下去,才能把别人踩在脚下。
所以在接下来的第二场游戏里,她彻底换了个人设。
她把自己包装成一个楚楚可怜,什么都不懂的柔弱少女。她故意往那些自以为是的男人身后躲,装出害怕的样子,激发他们的保护欲。
然后,在他们放松警惕的时候,她利用自己兑换来的蜘蛛血统,毫不留情地吸干他们的能量,一步步壮大自己。
…………
回忆在脑海中戛然而止,罗姬猛地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了面前这个正在亲吻她的男人。
她看着这张脸,心里的恨意简直要溢出来。她恨不得现在就咬断他的脖子,喝他的血,吃他的肉!
但是,罗姬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白皙,没有任何力量的双手。
理智告诉她,在这个幻境里,她只是个普通人。没有力量,没有武器。如果现在动手,非但杀不了这个成年的男人,反而会打草惊蛇。
“不急。”罗姬在心里对自己说。
反正这只是个幻境,她有的是时间。等一会儿去食堂或者去宿舍,找一把水果刀,或者哪怕是半截碎玻璃。只要找准机会,趁他不注意,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罗姬在心里极其冷静地盘算着杀人计划。
可是,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推移,罗姬突然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她脑子里关于“轮回空间”,“无限列车”,“杀人计划”的记忆,正在变得越来越模糊。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橡皮擦,正在强行擦除她脑海里的这些画面。
怎么回事?我刚才想干什么来着?找刀?为什么要找刀?
罗姬皱起眉头,用力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怎么了?是不是头疼?”
男人立刻凑了过来,伸手轻轻揉着她的太阳穴,动作熟练又轻柔。他看着她,眼里全是毫不掩饰的关心和宠溺:“昨晚是不是又熬夜看书了?都跟你说了多少次了,学习别那么拼。走,我带你去吃你最喜欢的那家小笼包。”
男人的声音那么温柔,他看她的眼神,他对她百依百顺的态度,和他们刚谈恋爱时一模一样,没有任何区别。
罗姬看着他,脑子里的困惑越来越重。
荒岛?怪物?轮回游戏?
那些记忆变得越来越淡,最后彻底变成了一场虚无缥缈的噩梦。梦醒了,就不该再去想了。
“是啊,我可能就是做噩梦了。”
罗姬喃喃自语着,她看着眼前这个对她嘘寒问暖的男人,心底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终于在幻境无孔不入的侵蚀下,彻底崩塌了。
那些伤害还没发生,他还是那个深爱着她的学长。
罗姬深吸了一口气,原本绷紧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她主动伸出手,挽住了男人的胳膊,把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她又一次,毫无保留地陷进了这个男人编织的美好里,彻底放弃了挣扎,无法自拔。
……
无限列车,第四节车厢。
现实世界里,罗姬还穿着那件将她身材勾勒得凹凸有致的紧身瑜伽服。她静静地站在原地,双眼紧闭。
她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勾勒出一个极其甜美,幸福的笑容,仿佛正在做着这个世界上最美的一个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