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都轨道交通运营公司,财务结算室。
已经是深夜,办公室里只剩下核算员陈阳一个人在值夜班。他靠在椅背上,手里捏着这个月第三车务段的电费结算单,眉头紧紧皱在一起,陷入了沉思。
“奇怪了,这个月的电费数据怎么对不上?”
陈阳小声嘟囔了一句,单子上的数据其实并不算夸张,也就是比上个月同期多出了几十度电。
按理说,几十度电在这个庞大的高速列车和轻轨运营系统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一辆轻轨列车随便跑上几个站,消耗的电量就远远超过了这几十度。但问题就在于,轨道交通的后勤用电是有绝对规律的。
陈阳是个极其严谨的会计,他很清楚,列车的停靠站台维护车间以及调度室的照明设备,都是全年三百六十五天,二十四小时不间断供电的。因为这种恒定的运作模式,每个月的基建设施电费都会非常稳定地保持在一个极小的浮动区间内,绝对不会无缘无故出现突兀的增幅。
可今天,这个车务段的用电量就是毫无征兆地多出了几十度。
“几十度电……这相当于凭空多出了几台大功率电器在二十四小时连轴转。”陈阳拿起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心里生出一丝怀疑:“难道是维护车间那边有人私自接了电缆出去,搞什么违规操作?不行,明天一早得派几个电工去查一查线路。”
“咚咚咚。”
就在陈阳准备把账单收起来的时候,紧闭的办公室房门突然被人敲响了。
陈阳愣了一下,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凌晨一点半。
这个点,除了巡夜的保安,整个办公区早就没人了。
“谁啊?”陈阳疑惑地喊了一声,站起身走向门口。
门没有锁,把手转动了一下,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身材瘦高的男人走了进来,男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风衣,最诡异的是,他的脑袋上缠着一圈又一圈厚厚的医用纱布,把整个头部包得严严实实,那脑袋的轮廓大得极其不协调。
“你是谁?”陈阳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指着门外说道:“这里是内部员工办公室,外人不能进来的!保安呢?你怎么进来的?”
男人没有回答,他只是平静地抬起右手。一把装了消音器的黑色麻醉枪,已经稳稳地瞄准了陈阳的胸口。
“噗。”
一声极其轻微的闷响,陈阳甚至都没看清对方是怎么扣动扳机的,就感觉胸口微微一麻。紧接着,一股强烈的眩晕感直冲大脑,他的身体瞬间失去控制,软绵绵地瘫倒在地毯上,彻底昏死了过去。
男人跨过陈阳的身体,径直走到办公桌前。
他拿起桌上那张陈阳刚才看过的电费结算单,目光在上面扫了两眼。
“十三号调度线,204号列车。”
男人点了点头,将账单随手扔在桌上,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我的推演完全没错,这十个躲藏者里,确实有个聪明人。他并没有躲在静止的空间里,而是选择了一个不断移动的空间。”
这个头部缠满纱布的男人,正是抓鬼人队伍里拥有脑脑果实能力的维克多。
维克多转过头,透过办公室的落地窗,看向外面漆黑的列车调度场。
凌晨三点,雾都的地下交通枢纽已经进入了最冷清的时段。除了几列负责夜间检修和空载调度的动车外,站台上空无一人。
维克多披着风衣,犹如一道幽灵,悄无声息地避开了监控死角,来到了地下三层的备用站台。一辆编号为204的空载高铁动车正停靠在铁轨上,车厢内只亮着微弱的应急灯。
维克多直接踏上了列车,他没有在空荡荡的客运车厢里停留,而是顺着过道,径直朝着列车最前端的驾驶头等舱走去。
穿过几道门,维克多来到了车头的设备间外。前方是一堵看似严丝合缝的金属舱壁。
维克多从风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极其精密的军用微型探测仪,贴在金属舱壁上按下了扫描键。
“滴~”
探测仪的屏幕上,清晰地勾勒出了舱壁后方的数据。那不是实心的机械结构,而是一个长宽刚好三米多的中空夹层!
维克多笑了,果然在这。
他把探测仪收进兜里,反手从背后的工具包里抽出了一把长条形的金属喷枪,这是一把科技感拉满的便携式等离子切割枪。
维克多按下握把上的启动钮。
“嗡~”
一道刺眼的高温蓝色激光从枪口喷射而出,维克多眼神专注,握着切割枪,将蓝色的激光束直接顶在了坚硬的金属舱壁上。钢铁在数千度的高温下瞬间融化,维克多手腕发力,稳稳地在舱壁上切出了一道笔直的缝隙。
…………
此时,夹层内部。
周明宇正靠在柔软的电竞椅上睡得正香,他的耳朵上还挂着一副顶级的降噪耳机。
突然,一阵极其细微但尖锐的“滋滋”声穿透了耳机的降噪屏障,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周明宇猛地惊醒,他一把扯下耳机,心跳瞬间漏了半拍。声音是从他身后的那堵铁皮墙传来的!
车厢里一片漆黑,周明宇手忙脚乱地从旁边的桌子上摸起那台最新款的iphone 20,大拇指哆嗦着划开屏幕,点亮了手电筒,朝着身后的金属墙壁照了过去。
光柱打在墙上,周明宇看到了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恐怖画面。
一道刺眼的蓝色高温光线,正像切豆腐一样,切开了那堵厚达十几厘米的防撞钢板。蓝色的光线在黑暗中快速游走,火花四溅。
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那道光线就在墙壁上画出了一个长方形的人形通道轮廓。
“哐当!”
被切断的厚重钢板失去了支撑,重重地向内倒下,砸在夹层的地板上。
瞬间,车厢外走廊里惨白的灯光,顺着这个一米多宽的缺口倾泻而入,毫不留情地照亮了这十平米的光圈,也照亮了周明宇那张因为极度惊恐而彻底扭曲的脸。
缺口处,站着一个人。
男人头上缠着厚厚的纱布,大半个身子隐没在走廊的阴影里。
维克多看着瘫坐在椅子上发抖的周明宇,缓缓抬起双手,轻轻地拍了拍巴掌。
“不错,真的不错。”
维克多的声音在空旷的车厢里回荡,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赞赏:“挺聪明的,知道把光圈固定在这辆二十四小时不停运转的夜班动车上。列车在跑,你的坐标就在不断移动。这样一来,常规的静态定位和地毯式搜索,就永远无法对你进行准确的锁定。”
维克多跨过地上的钢板,走进了夹层。
“而且,最让我意外的是,你居然有本事花钱买通这地铁系统的高管,硬生生地在这个车头里给你焊死了一个这种级别的秘密夹层。不得不说,你的反侦察意识很强,脑子很灵活。”
维克多看着周明宇,得出了自己的结论:“心思这么缜密,想必,你就是那个十人小队里的队长吧?”
周明宇死死盯着眼前这个脑袋大得离谱的男人,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抓鬼人!绝对是抓鬼人!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周明宇崩溃地大喊起来,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我躲得这么好,这个夹层连图纸上都没有!你怎么可能知道我藏在这里?那个唯一知道我躲在这里的地铁高官,早就被我用几千万封口费打发到国外去了,这世上根本不可能有人知道我的位置!”
维克多没有理会周明宇的歇斯底里,他抬起手,一圈一圈地解开了缠在头上的纱布。随着纱布落地,维克多那颗极其巨大充满视觉冲击力的脑袋彻底暴露在周明宇的面前。
他看着周明宇,眼神里透着绝对的理智和高高在上的蔑视。
“其实,能这么快找到你,确实有几分运气的成分。”
“但更多的是逻辑,无论你藏得有多深,只要你是活人,只要你在这个光圈里生活,你就必然要消耗资源。你需要食物,更需要电。”
维克多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周明宇身旁那些还在运转的设备。
“你切断了所有对外的通讯,这很好。但这辆列车不可能凭空产生多余的电能供你挥霍,我入侵了这座城市所有的电力结算中枢,把整个雾都划分为几千个用电区域。我让超级计算机比对这些区域每天哪怕是最微小的数据变化。”
维克多嘴角勾起一丝冷笑:“我标出了上千个存在用电异常可能藏匿着你们的坐标,然后,我一个区域一个区域地进行逻辑排除。而这个二十四小时不断电电费却每天固定多出几十度的高铁调度站,就是我怀疑的重点目标之一。”
“我查了这座车站近一年的维护日志,锁定了这辆204号列车。没想到,你还真像只老鼠一样,在这车头里躲了二十多天。”
维克多不再看周明宇,而是将目光转向了这个十平米夹层里的布置。
这十平米的地方被周明宇塞得满满当当,粗大的电线从列车的主控板上私接过来,连接着各种设备。桌子上摆着两台顶配的外星人台式电脑,旁边放着最新款的游戏主机曲面屏显示器,甚至还有一套极其昂贵的VR设备。
“呵~”维克多笑出了声,“没想到,你还是个科技迷。死到临头了,这房间里居然全都是些娱乐用的电子垃圾。”
周明宇听到这话,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眼睛一亮,连滚带爬地扑到光圈的边缘,像条哈巴狗一样对着维克多拼命点头。
“大哥!原来你也懂这些!原来你也喜欢科技产品对不对!”
周明宇语无伦次地指着身后那些设备,急切地喊道:“只要你不杀我,这些全都归你!这些可是我花了上百万,全都是市面上买不到的最尖端的科技产品。全套的顶配,你要是嫌不够,我还有钱,我的海外账户里还有几千万。只要你不抓我,我全都转给你!求求你放我一条生路吧!”
维克多看着像一条狗一样跪在地上的周明宇,眼底闪过一丝极度的失望。
他拒绝了。
“我不缺这些破铜烂铁,我只要情报。告诉我,你们队伍里其他人的具体躲藏地点在哪?”
周明宇愣住了,他张着嘴,结结巴巴地说道:“我……我不知道啊……我早就脱离队伍了!我嫌他们找的地方太破,我自己单干了!我真的不知道他们在哪啊!”
周明宇彻底慌了,眼泪和鼻涕流了满脸。他不断地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大哥,我求求你了!我就是个普通人,我什么都不知道!你放过我吧!我给你当狗都行啊!”
维克多面无表情地看着周明宇这副丑态毕露极度惊恐的模样,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他原本以为,能想出这种移动躲藏方案的人,必定是这群躲藏者里的核心人物,甚至是那个指挥若定的队长。
但他看错了,眼前这个吓得尿了裤子只知道拿钱砸人的软骨头,绝对不是这个小队的队长,维克多瞬间对他失去了所有兴趣。
维克多摇了摇头:“我真是高看你了,这种胆量,这种心理素质。你根本不可能是队长。一个真正的队长,绝对不可能胆小怯懦到这种恶心的程度,否则他凭什么指挥得动另外九个人?”
维克多明白了。这个周明宇,不过是个自作聪明有点臭钱的废物罢了。在他身上,根本挖不出任何关于其他队友的有价值信息。
既然没有价值,那就没必要浪费时间了。
维克多懒得再废话,他直接抬起右手,五指成爪,隔空朝着光圈内的周明宇猛地一抓。
在这狭小逼仄的夹层里,周明宇根本无处可逃。
“不!不要!”
周明宇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惨叫,下一秒,维克多直接穿透了光圈的阻碍,手抓在周明宇的身上。
周明宇的身体猛地僵住,紧接着,他的皮肤肌肉骨骼,从手指开始,像是被打碎的玻璃一样,寸寸崩裂。
没有鲜血流出,他的身体化作了无数极其微小的蓝色星光,在车厢里快速飘散。
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周明宇整个人就在极其绝望的哀嚎中,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连一点灰烬都没有留下。
直到他彻底死亡的最后一秒,他那只因为恐惧而僵硬的手里,还死死地攥着那台iphone 20。
“啪嗒。”
随着周明宇的身体化作星光消失,那台手机直直地掉落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屏幕闪烁了两下,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