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三点,省城,云端金融中心五十八层。
透过整面毫无拼接的巨大落地幕墙俯瞰下去,省城的鳞次栉比与纵横立交如同庞大的沙盘,笼罩在初冬微灰的天际线下。
独立行政茶歇区里,沉香袅袅。
“野川科技那次七十二小时专项核验的结果,我已经整理进白皮书初稿了。里面的断网冲击数据,只写经过验证的测试范围。接下来还得双方复核,至于什么时候正式发布,现在谁也不能拍板。”
唐薇坐在单人皮椅上,手里拿着一份刚刚装订好的内部审查样本,递到陈野面前。
她今天换了一身质感极佳的深灰色定制羊绒西装,长发干练地挽在脑后,戴着一副极轻的无框防辐射眼镜,浑身上下散发着属于省城顶尖专业审计师的冷静与高知气质。
“投资尽调的基础材料清单,我跟林晚核过一遍,她也转给张律师审阅了。陆总这边的合规团队做事很专业,最终条款还得一条条核。”
唐薇端起茶杯,目光从镜片上方掠过陈野冷峻锋利的眉眼,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浅笑:
“不过陈总,你今天一进省城,全省体育科技圈里关于野川科技的传闻可不少。大家都想见识一下,那个在观摩会上敢当面划掉陆总五年独家条款的年轻人,到底是何方神圣。”
陈野随手翻了两页白皮书审查稿,将文件合拢扔在茶几上,端起手边的浓茶一口饮尽:
“虚名不值钱。协议落了地,钱进了公司账,才是硬道理。”
正说着,茶歇区厚重的磨砂玻璃门被一名身穿职业套裙的高级助理轻轻推开:
“陈总,陆董请您去内室会客室。”
唐薇识趣地合上电脑包站起身,对着陈野递过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压低声音提醒了一句:
“陆总今天的心情可不一般,好自为之。”
……
推开内室的厚重红木双开门,屋内的气场瞬间沉了下来。
巨大的紫檀木办公桌后,陆清仪已经褪掉了在临江观摩会上的米白西装,换上了一身墨绿色的高定立领旗袍,外面披着一条黑色天鹅绒披肩。
成熟冷艳的面庞上没有多余的笑意,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泛着冰冷内敛的光泽。
她优雅地倚在真皮高背椅里,修长白皙的手指转着一支万宝龙限量款金笔,目光如同实质的手术刀,在陈野身上来回刮过。
“坐。”
陆清仪言简意赅,随手推过来一份投资团队整理的尽调条款清单:
“投前估值两千二百万,首期拟投八百万。具体的经营权限制和数据接口开放范围,法务团队正在按你划掉独家条款后的框架重新拟定细则。”
她抬起眼帘,语气平静而威严:
“在商言商。野川科技的技术和抗干扰能力,值这个估值。我陆清仪在省城投了十几家科技公司,从不吝啬给有真本事的人开高价。”
陈野拉开对面的皮椅大马金刀地坐下,顺手摸出打火机点燃了一根烟。
烟雾在紫檀木桌上升腾而起,男人深邃的黑眸直视着这位掌控着数十亿基金的女强人,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陆总特意让唐首席把我叫来省城,总不至于只是为了当面夸我两句吧?”
陆清仪放下手中的金笔,身子前倾,那双丹凤眼里闪烁着凌厉的锋芒:
“陈野,你是个聪明人,那我也就不跟你绕弯子。”
她摘下金丝眼镜,放在桌面上,语气里多了一层上位者特有的冷峻与警告:
“上周五在临江体育中心,沈楚幼站在你身后。昨天上午,江州艺大就传出了她申请回避二期相关采购事务的消息。”
陆清仪冷笑了一声,眼神如冰:
“为了你,她连自己一直负责的采购工作都申请回避了。沈伯伯在省城听到这个消息,发了多大的雷霆,你应该能猜得到。”
陈野咬着烟卷,神色没有半点波动,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陆清仪见他油盐不进,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彻底摊开:
“沈家和顾家在省城的交情,深得超乎你的想象。两家早有往来,顾明川追求沈楚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在这个省城的地界上,有些盘根错节的门槛,不是靠你在代码里写几个自标定算法就能趟平的。”
她靠回椅背上,修长的指尖轻轻敲打着桌面,神态恢复了顶级资本家的冷血与居高临下:
“我很欣赏你的傲骨,但这笔两千万的投资意向,是为了买野川科技的商业未来。我不会因为看重你,就替你去蹚沈家的浑水,更不可能出面在沈伯伯面前给你当说客、当红娘。”
“你想借我的势压沈家,门都没有。”
这番话说得极其直接,字字如针,毫不留情地划清了界限。
寻常的草根创业者听到这番敲打,恐怕早已冷汗涔涔、慌忙赔笑自保。
然而,大理石烟灰缸上发出“咚”的一声轻响。
陈野将烟头用力掐灭,身子缓缓后仰,抬眸看向陆清仪,非但没有半点被看穿的窘迫,反而咧嘴笑了起来。
那笑声冷硬、桀骜,甚至带着一股毫不加掩饰的嘲讽:
“陆总,你是不是在省城当大老板当久了,看谁都觉得是跑来求你赏饭吃的?”
陆清仪眉头微蹙:“你说什么?”
陈野站起身,双手撑在紫檀木大案上,宽阔的身躯居高临下地逼视着她,字字如刀:
“投资谈投资,女人谈女人。”
“两千万是老子的技术该拿的价码。至于沈楚幼——”
陈野俯下身,眼神里涌动着一头饿狼般的狂妄与霸道:
“她是我陈野的女人,她家里的门有多高,老子自己长了腿,会用自己的双脚踩过去。”
“我来省城,可不是来求你陆总替我办私事的。明白么?”
空气在这一秒仿佛骤然凝固!
整个宽敞奢华的顶层会客室里,死寂得落针可闻。
陆清仪整个人僵在椅子上,眼眸剧烈收缩,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眼前这个年轻人身上那股几乎要将人撕裂的野性侵略感!
在省城纵横十余年,多少商界大佬、甚至厅局级子弟求到她门下,无一不是点头哈腰、拐弯抹角地想借她的面子去攀沈家的高枝。
而眼前这个从临江破出租屋里走出来的草根,不仅连半句软话都不肯说,甚至敢当着她的面,把省城顶级权力家族的背景与两千万的资本巨款,硬生生切得干干净净!
好狂的骨头!
足足过了半分钟,陆清仪眼底原本冰冷的寒霜,竟一点一点化作了一抹掩饰不住的震动与极度复杂的激赏。
她重新将金丝眼镜戴回鼻梁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好。陈野,你有种。”
她拉开抽屉,将一份名单随手扔在桌上,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既然你这么有骨气,那我最后提醒你一句。”
陆清仪靠在椅背上,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戏谑的光芒:
“明天周三晚上的沈家家宴,顾明川也会去。而且……他准备了礼物,想借着两家旧交,把和沈楚幼的事当面谈一谈。”
“沈家的门,可不是只有腿就能跨过去的。明天晚上,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用自己的双脚,踩平顾家和沈家的这道高门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