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兴楼里光线昏暗,只有七八张油亮的方桌。
柜台后头,一个打瞌睡的老头眼皮都没抬:“吃饭?”
“找人。”王建国径直走到柜台前,声音压得很低,“找秀儿。”
老头的瞌睡瞬间醒了。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在王建国身上扫了一圈,伸出一只干瘦的手:“东西。”
王建国不多废话,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破旧的火柴盒,打开,将那枚雕着兽纹的铜扣放在了柜台上。
老头捏起铜扣,借着昏暗的光翻看了一下背面的刻痕,随即揣进围裙口袋,朝后厨方向努了努嘴。
“后面左拐,最里头那间。”
王建国掀开油布帘子,穿过一条弥漫着油烟味的窄道。尽头是一扇半掩的木门,里面传来清脆的算盘声。
他屈起指节,敲了两下。
“进。”一个女声传来,干脆利落。
推门进去,屋里一盏明亮的台灯,照着一张干净的条桌。桌后坐着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梳着两条大辫子,一身灰蓝色列宁装,正飞快地拨着算盘。
她听到动静抬起头,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侯三爷的人?”
“对。”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条凳,没有半句客套,“说事。”
王建国坐下,直奔主题:“南锣鼓巷有个叫蔡全无的。三天前,他扬言要刨我祖坟。今天,他写了封匿名信,举报我倒卖文物,公安已经找上门了。”
秀儿搁在算盘上的手一顿,嘴角撇了一下:“蔡全无?东四那片儿的掮客?他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就是他。”
“你想怎么着?”
王建国没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一字一句道:“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但我要他,永远闭嘴。”
秀儿靠在椅背上,抱起胳膊,像是在听一个笑话:“让他闭嘴容易。你得给我个由头,一个能让他把牙打碎了也得咽下去的由头。”
王建国从上衣内兜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推到她面前。
“这是他上个月在潘家园收货的流水。我让人留了个心眼,给他记下来了。”王建国指了指纸条,“里面有三件,是文管所挂了号的出土文物。他这是收赃,够他进去啃几年窝窝头了。”
秀儿拿起纸条,只扫了一眼,就笑了。
“这东西你是怎么……”她话问到一半,又自己打住了,把纸条仔细叠好收起来,拍了拍桌子,“行了,这事我接了。三天之内,我让他自己滚到侯三爷跟前磕头认错。”
王建国站起身:“谢了。”
“客气什么。”秀儿重新拨起了算盘,噼啪作响,头也没抬,“三爷交代过,你的事就是他的事。”
算盘声忽然一停,她抬起头看着王建国。
“不过,下次别等刀架在脖子上了再来。三爷说你稳,我看你不是稳,是轴。”
王建国扯了扯嘴角,没接话,转身出了门。
……
天色已经擦黑,冷风吹在脸上,王建国骑着车,心里那股火气才算真正压下去几分。
秀儿的办事效率,他信得过。能被破烂侯放在这个位置上的人,手里的能量绝对不小。
回到四合院,刚推车进胡同口,就看见三大爷阎埠贵蹲在影壁墙下,端着个大搪瓷碗,一边吸溜面条,一边拿眼角瞟他。
“建国!今儿个可够晚的啊?”
“嗯,厂里有点事。”王建国随口应着,推车就想进院。
“哎,建国!”阎埠贵几步跟上来,压低了声音,“听说……今天公安去你们厂了?没出什么事吧?”
王建国停住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什么话也没说,就那么安安静静地看着阎埠贵。
阎埠贵被他看得心里直发毛,嘴里的面条都忘了嚼,端着碗的手一哆嗦,筷子差点掉在地上。那种感觉,就像被一头狼崽子盯上了,后脖颈子凉飕飕的。
“没……没啥,我就是随口一问,呵呵,随口一问……”阎埠贵干笑两声,缩着脖子,端着碗灰溜溜地钻回了自己屋。
王建国收回视线,把车停好,进了东厢房。
关上门,拧亮灯。
他坐到桌前,翻开笔记本,上面是他昨晚写下的两行字:
第一行:药瓶、许大茂、时间线、动机。
第二行:赵德胜——城东五金厂——马德林。
蔡全无这条线,暂时可以画个句号了。
现在,该轮到另外两条了。
他拿起笔,在第一行下面,又补了一句:贾东旭今天情况如何?
刚放下笔,王建国靠在椅背上,正准备复盘整件事。
忽然,院子里传来一阵慌乱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就是秦淮茹带着哭腔的尖叫——
“一大爷!一大爷!东旭他……他又吐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