桥洞里,死一样的寂静。
三爷那只独眼死死盯着王建国,枪口稳如磐石,食指已经压在了扳机上。
他在道上舔了半辈子血,过手的亡命徒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就没见过一个敢在枪口下这么跟他叫板的。
“你不怕死?”三爷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
王建国笑了,手指一松,那卷羊皮纸地图轻飘飘地向上飞起,在半空中展开,晃悠悠地往下落。
三爷的枪口纹丝不动。
老江湖的定力确实非同一般,他清楚,地图是死的,人是活的。
可眼角余光终究是扫到了那抹黄色,那是人对目标的本能反应。
就是这一瞬,枪口微不可察地一沉。
高手过招,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王建国等的,根本不是他去看地图,而是他“不动”的这个念头。
“你手里的,是残卷。”
王建国非但没退,反而迎着枪口踏出一步,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三爷的耳朵里。
“没有另一半,你这就是一张废纸。另一半在哪,只有我知道。”
三爷的独眼里闪过一丝贪婪和迟疑。
就是现在!
王建国左手猛地一扬,一把早就攥在手心的煤渣混着尘土,劈头盖脸地朝着三爷的面门泼了过去!
阴损,却致命!
三爷下意识偏头闭眼,但久经杀阵的本能让他毫不犹豫地扣下了扳机!
“砰!”
枪声在桥洞里炸开,震得人耳膜嗡嗡作响。
灼热的子弹擦着王建国的耳廓飞过,在他身后的水泥柱上撞出一蓬火星。
而王建国借着扬灰的掩护,身形一矮,脚下发力,整个人贴着地皮弹射而出!
五米的距离,转瞬即至!
三爷刚甩开脸上的灰,想补第二枪,一个黑影已经撞进了怀里。
王建国左手五指如钩,精准无比地锁住三爷握枪的手腕,大拇指死死按住脉门要穴,身体前冲的惯性带动着手臂,向内狠狠一绞!
黑龙十八手,折腕!
“咔嚓!”
骨头断裂的脆响,比刚才的枪声还要刺耳。
“啊——!”
三爷的惨叫声刚冲出喉咙就变了调,黑星手枪脱手飞出。
王建国的动作却没有丝毫停顿,右掌化刀,挟着一股恶风,重重切在三爷的颈侧!
惨叫声戛然而止。
三爷两眼一翻,像一滩烂泥般软倒在地,彻底昏死过去。
一旁的刀疤脸手里的烟早就掉在了地上,他眼睁睁看着自家老大不到三秒钟就废了,吓得魂飞魄散,怪叫一声,转身就往桥洞深处那条漆黑的死胡同里跑。
王建国看都没看他一眼,右脚尖在地上精准一挑。
那把还没落地的黑星手枪被他挑得凌空翻滚,稳稳落入手中。
他甚至没瞄准,单手持枪,对着黑暗中那个狂奔的背影,凭感觉扣动了扳机。
“砰!”
枪声再次响起。
“啊!我的腿!”
几十米外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和刀疤脸杀猪般的嚎叫。
桥洞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冷风裹挟着硝烟味,呜呜地吹过。
王建国把手枪随手别在后腰,走到那个胸骨塌陷的偷袭者旁,探了探鼻息,人已经死透了。
他拍了拍棉袄上的灰,从挎包里拿出军用手电,对着桥洞外,快速地闪了三长一短。
不到十秒,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不许动!警察!”
两道刺眼的手电光柱扫进桥洞,跟着就是三把黑洞洞的五四式手枪。
冲在最前面的,正是王建军,他身上套着件破军大衣,脚下蹬着一双烂胶鞋。
他根本没听王建国的,而是带着两个最得力的手下,在外面足足喂了一个钟头的蚊子。
当手电光圈照到王建国,看清他安然无恙地站在那儿时,王建军紧绷了一晚上的心才重重落下。
可当光束扫过地上的景象时,他身后两个老刑警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胸口凹陷的死人。
一个手腕扭曲昏死过去的风衣男。
远处黑暗里,还有一个抱着腿打滚的。
“你中枪了?!”
王建军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一把抓住王建国的胳膊,眼睛死死地瞪着他棉袄上那个烧焦的弹孔,声音都在发颤。
“没事,擦破了点皮。”王建国一脸轻松,反手从后腰拔出那把还带着余温的黑星,递了过去,“缴获的,头儿是这个,道上叫天桥三爷。”
一个刑警立刻上前接过枪,熟练地退下弹匣,只看了一眼,就压低声音惊呼:“王队!是五四!里面……是咱们的制式警用子弹!”
王建军的脸瞬间沉得能滴出水来。
这案子,捅破天了!
“哥,留了活口。”王建国用脚尖踢了踢地上昏死的三爷,“他亲口承认,是为东直门外的军火库地图来的。现在,够不够市局挂牌督办了?”
王建军看着自己这个小了十岁的弟弟,后背一阵阵地发凉。
徒手毙敌,夺枪伤人。
前后加起来,有一分钟吗?
“建国,你这身手……”
“力气活干多了,手劲大。”王建国面不改色地胡诌,“再说,是他们太菜了,没把我放眼里。”
王建军一个字都不信,但现在不是问这个的时候。
“去!把那个鬼叫的给我拷上,嘴堵住!”他回头对手下喝道。
随即,他大步走到三爷面前,扯下腰间水壶,拧开盖子,一壶冰凉的冷水从头浇下!
“咳……咳咳!”
三爷一个激灵,猛地醒了过来,一睁眼,就对上了三支黑洞洞的枪口。
“天桥三爷?”王建军蹲下身,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露出里面的警服,“睁开你的狗眼看看,这是什么!”
三爷的独眼里瞬间充满了绝望,他知道,自己栽了。
“我认栽。”他声音嘶哑,“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跟我谈条件?你配吗!”王建军手上加力,“谁告诉你地图在我弟弟手上的?上线是谁!说!”
三爷脖子一梗,干脆闭上眼,装死。
王建国在一旁轻笑一声,走了过来。
“哥,审讯我不懂,就是我这手劲大,拆个骨头关节什么的,还挺顺手。”
他蹲下身,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三爷那条完好的左臂手肘上,温和地开口。
“三爷是硬汉,不知道这骨头,是不是也一样硬。”
话音未落,他大拇指在关节缝隙处微微一错!
“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啸响彻桥洞。
三爷的左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反向弯折,整个人弓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浑身剧烈地颤抖。
旁边两个老刑警看得眼皮直跳,这哪是技术员,这他妈是活阎王!
王建国的手指,又慢慢移向三爷的肩膀。
“我说!我说!”三爷彻底崩溃了,哪还有半点大哥的样儿,“是黑市!黑市里放出的消息!说红星轧钢厂的王建国,有半张图!我真不知道上线是谁,我们就是接暗花的,拿钱办事啊!”
黑市放风?
王建国松开手,站起身,脸上的笑意无影无踪。
知道他有地图的,除了大哥,就只有……
他心里闪过几个人的脸。
“哥,这事儿水深,你先把人带回去审,得放长线。”
王建军神色凝重地点头,挥手让人把这几条烂鱼全拖走。
……
第二天清晨。
王建国刚推开东厢房的门,准备去院里洗漱,一声尖锐刺耳的哭嚎就炸响在中院。
“没天理了啊!丧良心的畜生啊!欺负我们孤儿寡母,大家快来看啊,这日子没法过了!”
贾张氏一屁股坐在青砖地上,一边拍着大腿干嚎,一边用眼角余光死死地瞟着王建国的房门。
她旁边,秦淮茹低着头,肩膀一抽一抽地抹着眼泪,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盖着红星轧钢厂红章的纸。
王建国端着脸盆,看着这熟悉的场景,眉梢一挑。
好戏,开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