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柱屋里的动静闹得挺大。搪瓷缸子砸在地上的脆响,隔着门板都听得真真切切。
易中海压着嗓子在屋里训话。具体说了什么听不真切,但傻柱再没顶嘴,屋里死一般寂静。
王建国端着暖瓶回屋。往洋瓷盆里倒了半盆热水,兑了瓢凉水,拧了把热毛巾在脸上胡乱呼噜了两把。
院里彻底消停了,只剩下前院阎埠贵屋里传出断断续续的算盘珠子声。
第二天清早,天刚蒙蒙亮。
王建国正套着棉袄,中院传来“砰”的一声闷响。谁家的破木门被一脚踹开了。
他推开窗户一条缝。
中院当院立着个人。
贾东旭。
左胳膊底下夹着一副粗糙的木头拐,右腿上还裹着厚厚的石膏绷带。他大半个身子的重量全压在拐棍上,身子歪斜着。
这孙子不知道几点从医院跑回来的。棉袄扣子全敞着,里头的秋衣领口结着一圈黑乎乎的油泥。整个人瘦脱了相,两边颧骨高高支棱着,脸颊凹陷。
秦淮茹正蹲在水池子边上搓衣服。听见动静一抬头,手里的半截搓衣板“哐当”砸进洋瓷盆里。
“东……东旭?”
贾东旭没搭腔。木头拐棍在青砖地上狠狠墩了两下,拖着石膏腿一步一步挪到水池子跟前。
正房门帘掀开,贾张氏顶着个鸡窝头冲了出来,一把掐住儿子的胳膊。
“我的活祖宗哎!你咋自个儿跑回来了!大夫不是说还得在医院躺半拉月吗!”
“躺个屁!”贾东旭嗓门嘶哑破败,“老子住院不要钱啊!”
他猛地甩开贾张氏的手。拐棍一抬,直戳向秦淮茹的鼻子。
“说!昨儿晚上傻柱是不是进你屋了!”
秦淮茹连连后退,腿肚子直打转。
“没、没有……他在他自个儿屋里呢……”
“放你妈的屁!”贾东旭抡起拐棍,一棍子扫在水池子沿上。
水花夹着肥皂沫子崩了秦淮茹一脸。
“许大茂全告诉我了!你们俩昨晚上当着满院子的面勾勾搭搭!”
“我没有啊!”秦淮茹带着哭腔,死死捂着脸,“是妈先动手打我,柱子哥看不过去才……”
“柱子哥?叫得真他妈亲热!”贾东旭往前逼近一步,“老子在医院里躺着活受罪,你倒在院子里招蜂引蝶!”
“砰!”
傻柱的屋门被人一脚踹开。
何雨柱光着膀子,胡乱披着件破棉坎肩,手里还捏着半个啃剩的窝窝头。
他把最后一口棒子面咽进肚里,在棉裤上蹭了蹭手。
“贾东旭,你把嘴巴放干净点。谁勾勾搭搭了?”
“姓何的!你少在这儿装大尾巴狼!”贾东旭调转拐棍,指向傻柱,“我媳妇脸上的巴掌印怎么来的?大半夜的不睡觉,你跳出来装什么好人!”
“你媳妇挨削,你问你亲妈去啊!”傻柱把手里的窝头渣子全拍在窗台上,“老子就是见不得有人欺负老娘们,碍着你什么事了!”
“这是我贾家的媳妇,我管不着?”贾东旭拖着伤腿往前蹦了两下,手里的拐棍高高举起,奔着傻柱的脑袋就要砸。
秦淮茹猛扑上去,死死抱住贾东旭的后腰。
“东旭!你别闹了!我求求你了!”
“滚一边去!”
贾东旭胳膊肘往后重重一怼。正好杵在秦淮茹的心口窝上。
秦淮茹闷哼一声,跌坐在结冰的地上。
贾张氏一看这架势,直接往地上一坐,两只手拍着大腿开嚎。
“没天理啦!瘫子回家还要受欺负啊!何雨柱不要脸,惦记我儿媳妇啊!”
“妈!您别喊了!”秦淮茹捂着胸口,急得直掉眼泪。
前院,阎埠贵家的窗户“吱呀”开了一条缝。老头探出半个干瘪的脑袋,往中院张望。
许大茂端着个大搪瓷茶缸子,趿拉着布鞋从前院晃悠过来。
他站在人堆外头,咕噜咕噜漱了两口水,“呸”地一口吐在旁边的花坛里。
“柱子,你这事儿办得确实不地道。”许大茂拿茶缸子指了指地上的贾东旭,“人家苦主都找上门了,你还死鸭子嘴硬?昨晚上全院谁没听见你俩的动静?”
“许大茂!我操你大爷!”傻柱脖颈子涨得通红,挽起袖子就要干。
许大茂赶忙往后退了一步。
“骂街有意思吗?昨晚上贾家打架,你何大善人冲出去充大个的。今天贾东旭回来问两句,你急什么?你要是没那点花花肠子,你怕他问啊?”
“老子扒了你的皮!”
傻柱抄起窗台上的窝头渣子,劈头盖脸往许大茂身上砸。
许大茂脖子一缩,躲到了树后面。
窝头渣子越过许大茂,正好糊在了刚出正房门的一大妈脸上。
一大妈被砸得一愣,抬手抹了把脸上的棒子面,连个屁都没敢放,扭头又钻回了屋。
中院算是彻底炸了锅。
贾东旭单腿蹦着要跟傻柱拼命,秦淮茹拦在中间两头挨踹。贾张氏坐地上又哭又骂,许大茂躲在树后头看热闹。阎埠贵从前院颠颠地跑过来,嘴里喊着“别动手”,人却站在外围一动不动。
“都给我住手!”
易中海从正房跨出门槛。
他披着将校呢大衣,手里端着个包了浆的紫砂壶。几步走到人堆跟前,拿壶嘴点着贾东旭。
“东旭!你伤还没好利索,回院里作什么妖!”
“一大爷!”贾东旭用拐棍杵着地,大口大口喘着粗气,“您是院里的管事大爷,您得给我做主!何雨柱他欺负到我头上了!”
“有话进屋说!”易中海沉下脸,“在院子里当着大家伙的面瞎胡闹,还嫌不够丢人?”
“我不回屋!”贾东旭拿拐棍指着地上的秦淮茹,“让她在这儿当着全院的面说清楚!昨晚到底背着我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了!”
秦淮茹瘫在地上,眼泪混着冷水往下淌。
“我没干……我真的什么都没干……”
“没干你哭什么丧!”贾张氏从地上爬起来,指着秦淮茹的鼻子骂,“没干你脸红脖子粗的!”
“这是你昨天晚上抽的!”秦淮茹捂着右边脸颊。
贾张氏往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我抽你是给你长记性!谁让你……”
“行了!”易中海手里的紫砂壶往石桌上重重一磕,“都给我滚进屋去!东旭,秦淮茹,你们俩过来。傻柱,你也跟进来!”
“不去。”傻柱脑袋一梗,“他们贾家的破事,少往我身上扯。”
“进不进不是你说了算。”易中海压低声音,“今天这事必须掰扯明白。不然这院里往后没法住人!”
傻柱盯着易中海。
僵持了几秒,他弯下腰,捡起地上被踢飞的木拐棍。
“行,进去说。”傻柱把拐棍用力往贾东旭怀里一塞,“拿稳了你这宝贝,别再摔了。”
贾东旭一把夺过拐棍,死死咬着牙帮骨。
四个人前前后后进了正房。
贾张氏跟在后头想往里挤,易中海回头瞪了她一眼。她硬生生止住步子,退到台阶下面,嘴里依然骂骂咧咧。
正房的门关严了。
许大茂凑到阎埠贵身边,压低声音。
“三大爷,您看一大爷能把这事平了吗?”
阎埠贵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
“平不了也得平。易中海现在最怕的就是贾东旭闹腾。贾东旭那工伤鉴定还在厂里压着呢,易中海要是连后院都起火,厂里追究下来,他这八级钳工也得跟着吃瓜落。”
许大茂嘿嘿直笑。
“那傻柱能吃他这一套?要是让傻柱知道贾东旭回来是我递的话……”
阎埠贵一巴掌拍在许大茂肩膀上。
“少瞎咧咧!这事跟你有什么关系?那是人家贾东旭惦记媳妇,自个儿问出来的!”
许大茂心领神会,闭上嘴不说话了。
东厢房里。
王建国坐在八仙桌前。面前的白纸上,又添了几笔。
他在“贾东旭”的名字旁边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以贾东旭的伤势,红星医院根本不可能让他提前出院。除非有人在背后给他办了手续,或者故意刺激他跑回来。
笔尖在纸上游走,将“许大茂”和“贾东旭”连在一起,写下两个字:传话。
昨晚许大茂连夜去了医院。他在贾东旭耳边到底吹了什么风,添了多少柴,只有他自己知道。
正房里传出激烈的争吵声。
王建国拉开系统面板。
淡蓝色的光幕在半空中展开。
【欢乐值持续攀升中。当前总值:。】
【新事件触发:贾东旭心理防线崩溃,进入偏执狂躁状态。】
【事件正在发酵,预估欢乐值产出:500-800。】
面板右下角,一行醒目的红字疯狂闪烁:
【警告:目标人物“贾东旭”情绪极度失控。存在无差别攻击倾向。】
王建国把白纸折成小块,压在抽屉最深处。
这四合院里的水,越搅越浑了。
门帘子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
冷风灌进屋里。
易中海站在门槛外头,手里攥着那个紫砂壶,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建国,你出来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