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回来的第二天,议会下达了新任务。北区又出现了一个基点,这次不是在废弃建筑里,而是在一家还在运营的医院。圣托马斯医院,伦敦最古老的医疗机构之一,位于泰晤士河南岸,距离议会总部不到五公里。
“基点出现在地下二层的病理科。”疤脸在战术室里指着地图,“医院没有疏散。议会和政府部门合作,把基点伪装成了化学泄漏事故。病人和医护没有被转移,但他们不能离开医院。”
“有多少平民?”米莉问。
“两百三十七个病人,一百一十二个医护。还不算行政和后勤。”疤脸的声音很沉,“基点如果不封,污染会扩散到整个医院。所有人都会变成堕质者,或者更糟。”
莱恩站在桌边,摸着脖子上的围巾。那道光在皮肤下面跳动着,不是兴奋,是紧张。两百多个人。如果他封不住,那些人都会死。
“这次我和你一组。”艾薇儿站在他旁边,银白色的头发扎成了马尾,“疤脸和米莉负责外围警戒。我们两个进去。”
“为什么只有两个?”
“因为病理科空间小,人多反而碍事。”艾薇儿检查着手枪,“而且你的光在封闭空间里效果更好。”
车停在了圣托马斯医院的地下停车场。莱恩下车,右腿踩在水泥地面上,支架发出细微的声响。那道光从掌心渗出来了,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是它在感应——它在告诉他,基点就在附近。
“感觉到了?”艾薇儿问。
“感觉到了。”
他们走进电梯,按下地下二层的按钮。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莱恩看到了自己的倒影——惨白的脸,瘦削的下颌,脖子上围着伊诺的围巾,领口露出奥古斯的十字架。那道光从战术服的缝隙里渗出来,在倒影里像一团微弱的火焰。
电梯门开了。走廊很长,灯光惨白,墙壁是浅绿色的,和普通医院没什么区别。但空气中有一股说不清的味道——不是消毒水,是一种更甜的、像是什么东西在腐烂的气息。莱恩认识这个味道。基点的味道。
病理科的门半开着。里面很暗,只有应急灯的微光从天花板渗出来。莱恩推开门,走进去。房间很大,像是实验室和办公室的结合体。靠墙的架子上摆满了显微镜和试管,桌上散落着文件和病历。房间中央有一张金属床,床上躺着一个人——不,不是躺着,是绑着。一个老人被束缚带固定在床上,身上插满了管子。他的眼睛闭着,胸口还在起伏。他还活着。
“平民?”莱恩问。
“不是。”艾薇儿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床头柜上的病历,“是自愿者。议会的人。他在基点出现时被派进来监测数据,然后基点污染扩散,他被困在这里了。”
“他还活着。”
“活着。但撑不了多久。”
基点在房间的角落里。一道裂缝悬浮在空中,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缓慢地脉动着。比之前的小一些,但颜色更深,脉动得更剧烈。
莱恩走向那道裂缝。每一步,那道光都会亮一度。每一步,空气中的压迫感都会重一分。走到距离裂缝还有几米的时候,他停了下来。
那道光在疯狂地跳动。不是兴奋,是警告——它告诉他,这个基点不一样。它不只是裂缝,它有意识,它知道他们要来封它,它在等。
“莱恩?”艾薇儿的声音。
“它在看我们。”
“什么?”
“这个基点。它知道我们在这里。”
那道光从莱恩的全身涌出来了,不是他主动释放的,是它自己在对抗。白光与暗红色的光在空气中碰撞,发出细微的滋滋声,像是水滴落在烧红的铁板上。
莱恩伸出手。白光从掌心涌出,打在裂缝上。暗红色的边缘开始颤动,但缩得很慢。比之前都慢。这个基点像是有自己的意志,它在抵抗,在用那层暗红色的光包裹自己,不让白辉穿透。
“需要更多。”莱恩咬着牙。
他把左手也伸了出去。两只手同时释放白辉,白光更亮了,整个房间被照得像白昼。裂缝开始缩小,但速度还是很慢。那道光在疯狂地抽取他的能量,他能感觉到自己的体温在下降,心跳在加速,视野在变窄。
那个被绑在床上的老人突然睁开了眼睛。他的瞳孔是白色的,没有虹膜,没有颜色,只有一片空洞的白。他张开嘴,发出了声音。不是人的声音,是一种含混的、像是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翻滚的低鸣。
“钥……匙……”
莱恩的手抖了一下。那道光暗了一瞬。
“别听!”艾薇儿的声音。
他咬着牙,重新集中注意力。白光更亮了,裂缝缩得更快了。暗红色的边缘褪成了灰色,灰色变成白色,白色最后消失。
裂缝合上了。
莱恩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浑身湿透,像刚从水里捞出来。那道光在他体内微弱地跳动着,像一盏快要熄灭的灯。那个老人闭上了眼睛,胸口不再起伏。束缚带下的身体开始灰化,从四肢向躯干扩散,几秒钟内就变成了一堆黑色粉末。
“他走了。”艾薇儿的声音很轻。
“他是被基点控制的。”
“也许。也许他早就是堕质者了,只是还保留了一点意识。最后那一刻,他用那点意识帮了你。”
“帮我?”
“他叫了你钥匙。基点以为他在叫你,分神了。你的光趁机穿透了它的防御。”艾薇儿蹲下来,看着他,“他用自己的命,换了你的时间。”
莱恩低头看着地上那堆黑色粉末。那道光在指尖跳动了一下,像是在默哀。
他们走出病理科,走进电梯。莱恩靠着电梯墙,闭着眼睛。那道光在他体内慢慢地恢复,从微弱的跳动变成稳定的脉动。他想起了那个老人,想起了他白色的眼睛,想起了他含混的声音——钥匙。
他是钥匙。但钥匙是工具。工具是用来开门的。门后面是什么?他不知道。但他知道,他正在一步步走向那扇门。
电梯门开了,走进停车场。疤脸和米莉在车里等。莱恩上车,坐在后排,靠着车窗。车子发动,驶出医院。
“封住了?”疤脸问。
“封住了。”艾薇儿说。
“平民呢?”
“一个。死了。”
疤脸沉默了几秒,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车开进总部的地下停车场。莱恩最后一个下车,右腿很软,那道光在膝盖周围跳动,帮他稳定。他扶着车门站了几秒,等那阵眩晕过去。
“莱恩。”艾薇儿站在他面前。
他抬起头。她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不是担忧,是某种接近认可的东西。
“你今天做得不错。”
“我差点没封住。”
“但你封住了。”她转身,“这就够了。”
莱恩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里。那道光在体内跳了一下,不是兴奋,是疲惫。他摸了摸脖子上的围巾,羊毛的,有些扎手。银色的十字架贴着胸口,凉凉的。
他走进电梯,按下自己楼层的按钮。电梯上升,红色的箭头在跳动。他闭上眼睛,在黑暗中感受到了那道光的存在。它在他体内,不知疲倦地跳着,像一颗永远不肯停下来的心脏。
门开了。他走出去,走廊很长,灯光惨白。脚步声在金属墙壁之间回荡。
他走回房间,推开门。黑暗中,那道光自己亮了。从他的胸口亮起来,照亮了天花板上的那道裂缝。他看着那道光,想起了那个老人,想起了他最后那一刻的选择。用自己的命,换一个封住基点的机会。他不知道那个老人叫什么名字,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不知道他为议会工作了多少年。但他知道,那个老人死的时候,叫了他钥匙。
那道光在指尖跳动了一下,像是在说——记住他。
莱恩握紧拳头,把光捏碎在掌心里。
“我记住了。”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那道光在体内安静地伏着。他不知道明天会有什么任务,不知道后天会遇到什么怪物,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但他知道,他在做对的事。封基点,救人,活着。
这就够了。至少现在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