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酸。高昱广把那只老旧的无线电通讯器重重拍在铺着地图的桌面上,发出的闷响把旁边几个正抽烟的军官吓了一跳。
“妈的,还是那套车轱辘话。”高昱广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拉破风箱。他揉了揉眉心,眼里的红血丝快渗出来了。这位Z市的警察局长,才几天工夫,鬓角的白发就多了不少。
坐在他对面的联邦陆军少尉陆明,正拿着铅笔在地图上画圈,闻言抬起头,摘下沾了灰的军帽,露出一头短得扎手的板寸。“高局,你上面怎么说?”
“还能怎么说?让我们固守待援,说增援随时就到。”高昱广学着电话里那官腔,惟妙惟肖,不过语气和脸上却满是讽刺,“我问具体时间,那边就开始信号不好,最后直接挂了。这帮龟儿子,躲在后头享清福,拿我们当傻子耍。”
陆明没说话,只是把铅笔往桌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脆响。他站起身,走到被封死的窗户边,掀起一角厚重的遮光帘。外头,夕阳像个快熄灭的炉子,把天边染得通红。而在那红光之下,是黑压压的一片。
原本宽敞的体育广场,如今被一圈由移动板房、焊接的钢板和铁丝网拼凑起来的隔离墙围得严严实实。墙头上,探照灯的光柱在晃动,映出墙外密密麻麻的人影。那些东西,也就是曾经的市民,现在都成了没意识的行尸走肉,正漫无目的地游荡,时不时撞在隔离墙上,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固守?”陆明冷笑一声,放下窗帘,“就凭咱们这两百多号人,加上一千多嘴老百姓?外头的感染者一天比一天多,昨天夜里冲击西墙的就有好几百,要不是机枪压得住,早就进来了。”
高昱广叹了口气,点上根烟,猛吸了一口:“上面这群狗东西,估计早就知道了陨石雨里面的东西不正常。市长那个狗东西,在陨石雨降临的前一天就跑了。他妈的,要不是我提前看出前期的感染者不对劲,做了最坏的打算并且加固了隔离区的病房,现在我们都完犊子了!”
他指了另一边的窗户,也就是体育馆的内部。现在的体育馆,早已不是举办演唱会和体育赛事的样子。
整个场馆的空地上,大量的感染者隔离病房,用手脚架和铁架子堆积在一起,足足有着三四层楼高。大量的狭小隔离板房,就和鸽子笼一样堆叠,足足有几万个。
这些全是从联邦奥陶科技公司紧急调来的高级隔离板房。这种板房原本是用来应对烈性传染病的,门可以一键锁死,窗户是双层钢化玻璃,从外面打得开,从里面却出不来。
“那些丧尸电影和游戏都没白看白玩,幸亏我年轻的时候好这一口。在看到感染者症状之后我就多了个心眼,这不就是丧尸么!他们还说是某种因为病毒的群体性癔症。”高昱广有些得意的说道。
“于是我就没听那些专家上级的,没用普通的病床,全换成了这种隔离房。”高昱广吐出一口烟圈,“不然在大爆发那天,这体育馆就是个火药桶,几万个丧感染者尸一下子冲出来,咱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你带来的那些兵,也支撑不了多久,仅仅是第一天,咱们就全部完蛋了。”
陆明转过身,看着满屋子的烟雾:“高局,还是你看的长远。但在这里待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咱们现在有两千多张嘴,储备的粮食和水,最多再撑五天。我们当兵的扛得住,平民可扛不住啊。而且弹药也不多了,昨天给士兵补充消耗的弹药,我就扣下了一半的配额不发。还有那些被关在隔离房里的……”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脸色有些难看。
高昱广知道他想说什么。隔离房里,关着当初第一批送来的感染者。他们在里面关了这么久了,没吃没喝。前几天,有个新兵蛋子以为那些东西都饿死了,擅自打开一扇门想看看情况,结果直接被啃了。要不是附近就有几个刚从外围隔离墙下面回来的兵,一直紧绷着神经手里还拿着装满子弹的步枪,当天绝对要出事。
隔离病房里面的丧尸,比外头游荡的丧尸还要凶狠,而且速度极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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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体育场基地不能继续待了,我们必须要想办法离开这里。”高昱广斩钉截铁地说,“上面不给支援,我们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就算是搞粮食来了,不过也就只能多撑几天。最终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平民不满意,也只能忍着。我们还是要想办法离开这里。”
“可是平民的意见已经很大了。”有一个穿着警服的人在一旁说道,他是负责稳定内部秩序的警察,被叫来一同商议接下来的行动。“刚才又有老百姓在闹,说孩子饿得直哭。咱们当警察的,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饿死吧?”
“闹?谁闹就给我关起来!”高昱广瞪了他一眼,语气稍微放缓了些,“我知道大家难,我也心疼那孩子。但乱了纪律,这地方守不住,咱们全得死。陆少尉,你那边还有多少能战的兄弟?”
陆明掰着手指头算:“满打满算一百八十人。五十个守哨塔,六十个守墙头,剩下七十个轮休。每个人手里平均不到两个基数的弹药。重机枪的弹药也不多了。”
“你们军队那边的直升机呢?你能不能联系上!”高昱广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我知道附近有个陆军航空团,也就十几公里,二十架运输直升机,两个批次就能把人拉完。他们联队是摆设吗?咱们这可是活生生的千条人命啊,你联系一下,他们不能见死不救吧!”
陆明苦笑:“问过了。那边说所有飞机都在执行更高级别的任务,抽调不出来。我怀疑,他们是不是已经打算放弃市区了。”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会议室里最后一点侥幸。放弃市区?那就是说,他们这帮人,是被抛弃的棋子。
高昱广沉默了许久,把烟头狠狠摁灭在桌上的烟灰缸里,摁得粉碎。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看着挂在上面的Z市地图。代表丧尸的红圈,已经把代表体育馆的蓝点围得水泄不通。
他想要找出一条生路,能够带领所有人逃出生天的生路。可是这场面,除非有直升机空中撤离,其他的办法似乎真的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