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过得很快，转眼便来到了9月30日，国庆前一天。
教学楼门口红底黄字的横幅拉起来了，训练场四周插了彩旗，行政楼和教学楼顶的国旗猎猎地响，楼和楼之间拉了钢索挂灯笼红绸，远远看去像给灰扑扑的水泥楼披了件新袄。
各班都在排练，训练场上乱成一锅粥。
墨子辰铁着脸盯一班二班队列，被他扫一眼的人后背发凉赶紧调步子。
萧锐歪着头看三班四班对打，叼着根草茎，偶尔懒洋洋来一句“你这勾拳软得跟挠痒似的”。
周铮给五班六班示范，动作干脆利落，后排几个女生看得忘了眨眼。
宋磊带盾牌阵，陈野带匕首操，贺长渊往十一班十二班后面一站，一句话不用说，眼睛往哪一扫那个位置的人自己就正了。
参谋班在练合唱，陆漫站前面指挥，声音倒是挺齐的，但调子已经快跑到姥姥家了。陆漫急得一头汗又不敢凶，只能一遍遍的重来。
教学楼6楼那边也有班级在排大合唱。
人太多，训练场站不下，就占用了6楼走廊和大厅，窗户大开着，歌声飘下来和训练场口令声搅在一起，热闹得跟赶集似的。
云萱在训练场上巡视，看看这个班看看那个班，偶尔停下来跟教官说一句“节奏再紧点”或者“差不多了别太拼”。
走到训练场东侧的时候，云萱听到了一声闷响。
“啊——！”
云萱猛地抬头看向尖叫声的来源处。
6楼走廊，栏杆整段从墙体连接处松脱了，锈蚀的螺栓连着水泥碎屑崩出来，女生的手还抓着栏杆，但栏杆已经不在原来的位置了，连人带栏杆一起往楼外翻。
她的脚离开了地面。
训练场上，几个刚好面朝教学楼站着的男生先看见了，一个作战班的男生瞪大了眼：“我靠！6楼！栏杆——”
旁边的人顺着他手指往上看，一圈人全仰起了头，口令断了，排练停了，合唱也断了。
“栏杆断了！人掉下来了！”
“那是参谋班的！”
云萱的身体比脑子的反应还快。
蹬地，起跳，身形拔地而起，黑色的作训服在半空中被风撑开，众人只见一道黑色的残影垂直上升。
仰着头的那些人全愣了。
“总教官飞上去了？！”
“能够得着吗？！那可是6楼啊！”
女生从6楼坠落，经过5楼高度的时候，被云萱险险的接住了。云萱一只手揽住她的腰，用力一带，把那女生箍进怀里，另一只手同时伸出，抓住了楼间挂装饰的那根钢索。
钢索在两个人的重量加持下猛地绷紧，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接住了！！”不少人都松了口气。
“那钢索能不能撑住两个人的重量啊？！”
云萱的手掌攥住钢索的瞬间，粗糙的钢丝直接割破了掌心。她没松手，血从指缝里渗出来了，顺着钢索往下淌，一滴一滴落在地上，红得刺眼。
两个人悬在4楼和5楼之间，钢索吱嘎吱嘎地响，听着随时要断。
一个参谋班的女生捂着嘴，眼泪已经下来了：“别掉别掉别掉……”
怀里的女生吓傻了，浑身发抖，眼泪哗哗地流，两只手死死攥着云萱作训服的前襟，指节都没了血色。
“别怕。”云萱温柔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抓紧我。”
她忍着掌心火辣辣的疼，顺着钢索往4楼的方向降，每滑一寸手心的伤口就更深一分。
云萱一点一点降下去，脚尖先触到四楼平台边缘，她把女生轻轻放到了平台上。
女生的脚一沾地面腿就软了，蹲下去放声大哭。
“放下来了！人放下来了！”紧绷的气氛松了一半，好几个女生当场哭出声。
刚松手，头顶的铁索“嘣”的一声断了。
云萱没来得及站稳，手上的力点一消失，身子一晃，从四楼掉了下去。
训练场上那些刚松了半口气的人，心又提到了嗓子眼。
“总教官掉下来了！！！”
一个参谋班女生尖叫出声，蹲在地上捂住了头。作战班的男生下意识往前冲了两步，但4楼的高度，跑过去也接不住。
“来不及了！”
墨子辰转过头就看见云萱从四楼坠落，他那张冷了二十八年的冰山脸，此刻碎得干干净净。他快步冲了出去：“媳妇儿！！！”
萧锐也跟着冲了出去，脸上的散漫被撕得一干二净。贺长渊那张冷肃的脸上头一回出现了裂缝。周铮宋磊陈野几乎同时动了。陆漫脸白得像纸。
云萱坠地的时候就地一滚就卸掉了八成的冲击力，她左手撑着自己半跪在地上，右手垂在身侧，血滴在地上洇开一片暗红。
墨子辰冲到她面前，蹲下来，双手握住她的肩膀，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在抖：“哪里受伤了？让我看看！”
云萱用左手拍了拍他攥着自己肩膀的手，笑着说：“没事。”
墨子辰没信。他的目光往下移，当看到她垂在身侧的右手还在往下滴血时，整个人都快疯了。他伸手握住她的右手手腕，轻轻翻过来查看。
一道口子斜着滑过整个掌心，一个劲的往外冒血。
他的眼眶一下就红了，牙关咬得咯咯响，下巴上的肌肉绷成一条线。
他没再说话，弯腰把云萱打横抱起箍在怀里，步子又快又稳。
云萱的右手垂在他臂弯外面，血顺着指尖一滴一滴落在训练场的水泥地面上。
墨子辰抱着她往医务室跑。
训练场上，一千多个人傻呆呆的站在原地。
“墨教官和总教官结婚了？！”
“我早说他看她眼神不一样！第一天就不一样！”
“他手在抖，脸也全白了，铁血教官这一个月我从来没见过他那个表情！”
“那个喊法……那是命啊……”
“钢索割手她眉头都没皱一下！从4楼摔下来还说没事！他老婆到底有多硬！”
萧锐站在原地，看着墨子辰抱着云萱走远的背影，又看向嘈杂的训练场，轻咳了一声：“人家两口子的事，你们少议论。”
又安静了一秒。
“真结婚了！萧教官亲口承认的两口子！他们居然藏了这么久！”
“怪不得萧教官从来不拿总教官开玩笑！那是不敢！”
“你们别光顾着八卦！总教官从4楼摔下来！手全是血！”
贺长渊站在萧锐旁边，冷冷瞪了他一眼。
萧锐耸了耸肩，嘴角没收住：“别瞪我，都这会儿了还藏什么藏。”
周铮宋磊陈野没说话，三个人看着医务室方向，眉头皱着。
陆漫红着眼蹲在地上捡记录板，捡了两次才捡起来，嘴里一直念叨“没事没事她肯定没事”。
4楼露台上，被救下来的女生蹲在地上发抖，嘴唇一直在颤，反复说着“对不起”，旁边同学搂着她的肩安抚。
医务室的门关上了。
训练场上的排练在教官们的喝令下慢慢恢复，只不过没一个人的心思在排练上，不时有人往医务室方向瞟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