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年前两天,燕北雁轻轻敲了敲院门:“步烟,你在家没?”
步烟正在院里练习那套从法器阁薅来的《凡俗剑术十三式》,想让青锋短剑使起来杀伤力更大些。听到声音快步去开门:“小雁,你来找我玩啦?快进来。”
燕北雁小跑进来,两颊通红,背着一只旧布包,鼓鼓囊囊的。她在院子中间站定,眼睛先扫了一圈,最后落回步烟脸上:“步烟,我跟我娘商量过了。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但从小在坊市里跑,东西南北哪条巷子通哪儿,哪家铺子什么价,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你现在一个人,种着三亩地,又要防这防那。我琢磨着,你应该缺个搭手的。”
步烟靠在门框上,没急着接话。
燕北雁把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卷旧账本、几块油纸包着的灵豆饼,还有一小袋灵葱种子。“我力气小,种田可能比不过你。但采买问价、送货、盯铺子,我都能干。我嘴是碎,但该闭嘴的时候保准闭嘴。”她顿了顿,抬头看步烟,“你信我一次。先试一个月,管饭就行,不要工钱。干不好我自己卷铺盖走人。”
步烟看着她,忽然笑了一下:“燕北雁,你把后路都堵死了,我要是不收你,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了。”
燕北雁眼睛一亮:“你收啦?”
“试工一个月。”步烟伸出两根手指,“我让你买什么你就买什么,别多问,也别往外说。”
燕北雁点头如捣蒜:“要得!我娘说了,给人搭手最要紧的是管住嘴迈开腿。”
步烟点头。回屋拎了两块用荷叶包好的妖兽肉出来,塞进她怀里:“快过年了,这两块肉带回去,跟婶子过个好年。”
燕北雁抱着肉,眼睛更亮了:“步烟你咋这么好!我娘让我给你带的灵豆饼,放你桌上了,趁热吃。”
步烟笑:“行。你先回。年后开工,头一件活,问问二阶灵植灵种的书籍和消息。你家在坊市熟,这方面的门道你肯定比我清。”
“二阶灵种?”燕北雁把肉和布包一并搂好,歪着头看她,“你要种二阶了?那玩意儿可贵,而且灵农司对二阶灵种卡得紧,得灵植师身份才能买。”
步烟点头:“不急。先打听,有什么记下来,回来告诉我。价钱、渠道、谁能放种、有没有散修的野路子,都摸一摸。”
燕北雁立刻来了精神:“放心。我连对门猫生了几窝都知道,这点事保准给你问明白。”她跑到院门口,又回头,“步烟,你真好。我娘都说了,你比我亲姐还像亲姐。”
步烟笑骂:“快滚。回去吃肉。”
燕北雁吐了吐舌头,跑远了。
步烟看着她背影消失在田埂那头,转身回屋。桌上果然搁着几块灵豆饼,还温着。她拿起来咬了一口,豆香混着一点盐味,酥脆。
多一个人,多一条路。这姑娘从小在坊市长大的,论熟门熟路,十个她都比不上。但也得循序渐进。年前先发福利,年后慢慢考察,符箓和核心不能随意就展露在他人眼前。等真信得过了,再多增加些往来也不迟。
一个人再能扛,也有搬不动的时候。
她吃完饼,把账本拿过来,工工整整在首页写下“燕北雁”三个字。旁边备注:试工,管饭,无工钱。
想想又添一行:干得好,过年发红包。
下午,步烟去了坊市东头的旧书楼。门板黑漆剥落了大半,露出底下灰白的木纹。门口一张旧桌,桌后坐着个穿灰袍的老头,手里捏着一卷发黄的册子头也不抬:“进去?两枚碎灵一个时辰。”
步烟放下碎灵,接过一块刻着“壹”字的竹牌推门进去。书楼不大,但挑高做得足,日光从高处小窗斜斜落下来,浮尘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她沿着书架慢慢走,指尖划过书籍:杂记、志怪、药草图谱、阵法入门,大多是供给散修初步了解修真界的东西。
她在角落抽出一本《灵根初解》,翻开第一页:“灵根者,天生蕴于丹田之根基,分金木水火土五行。单灵根修炼之速数倍于常人。三灵根居中,五灵根几近废材,非不能修,事倍而功半也。”
后面又翻到一页:“灵根纯净度分一至十成。十成满值者灵气入体如清水过玉,畅通无阻。纯度不足者如浊水过沙,十成灵力入体存留不过三四成。提纯之法唯天材地宝可为之,寻常丹石无用。”
步烟的目光在“提纯之法唯天材地宝”上停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家族的测灵石太低阶了,测不出纯净度,她连自己有多少成都不清楚。但如果天材地宝能提纯灵根,那系统是不是能种出来?
她又翻到一页,讲异灵根:“少数灵根遇机缘变异为雷风冰光暗等异灵根,对应功法同阶罕逢敌手。”再往后翻,最后一页纸边都卷起来了,有一段话被人反复翻过:“三灵根者驳杂不纯,然若三者同系,或可得相生之妙。水土木,三者相生,以木为核、以水养之、以土固之,灵力虽薄流转不息。此谓‘凡根亦有道’。”
步烟蹲在地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凡根亦有道。
她忽然想起那个破损的系统。灵植词条能刷出修为、灵石、丹药、功法、符箓。那有没有一种词条,能刷出提纯灵根的东西?能不能从地里种出一株灵植,吃了之后让灵根纯度往上走一成?
她把《灵根初解》放回去,又抽出一本《五行功法概览》,翻到木系那一章。
乙木长青诀,木系功法,可修炼至炼气大圆满。以木行灵力滋养肉身经脉,寻常功法运行日久则气血微损,此诀反哺生机。批注写着:偏贵,但胜在省心,一本用到筑基前不用换。
步烟把册子合上放回书架,把竹牌还到柜台上,推门走出去。
风从领口灌进来,她把衣领拢了拢。那四个字还钉在脑子里。
她不知道自己的灵根纯净度是多少,也不知道天材地宝长什么样。但她知道系统从1.8%爬到5%爬到8%,靠的是她把种子埋进土里。能修复系统的东西在土里,能提纯灵根的东西大概率也在土里,只是她还没种到那一层。
夜里,画符的活没有停过。
油灯点上,止血符又添两百份材料,加上之前一百份,桌角摞了厚厚一叠。每天抽空画一个时辰,七成成符率稳稳当当。火球符也进了步,新买的三份材料画了三十来张,成符率摸到了两成半的边。七张成品,单独装在一只小布袋里,扎紧口子,塞在储物袋最顺手的地方。
止血符攒了厚厚一摞。年后再委托赵大姐处理一批,多积攒些灵石。开春后灵植种子、灵肥、稻种,样样都要花钱。马德还在一旁盯着,更不能在钱上露怯。
画完最后一张,她洗了笔,活动发酸的手腕,把《灵植夫手册》从枕边拿过来。
这册子翻得卷了边,拿细麻绳重新扎了一遍,用布头包了书角。初阶灵植夫考核分三关:笔试考灵植辨识、节气规律、病虫害防治、水肥配比;实操指定灵蔬种植一茬;答辩现场回答监考提问。十二种常见灵植的生长周期和常见病,一条一条抄在纸上,贴在墙上。每天睡前看一遍,看到眼睛发涩才熄灯。
今夜也一样。油灯小着,墙上的字密密麻麻。她躺在被子里一条一条默背,声音压在喉咙里,低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青芽菜:喜凉,见苗后需浅水勤浇,忌浓肥。
冬玉萝卜:深土,垄沟起高,间苗宜早。
翠玉白菜:喜半阴,叶面结霜时生长最快。
……
背着背着,眼皮沉了。她翻了个身,把棉被裹紧,最后一句含含糊糊念完:“凡根亦有道。”
灯花一爆,屋里暗了下去。风从阵罩外掠过,被挡得只剩一点闷闷的嗡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