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阎埠贵目光一滞。
他视线如钩,死死锁住自行车前轮。
瞳孔骤然收缩,倒吸一口凉气。
“哎哟喂!神了!”
他猛地抬头,满脸惊愕指着车轮,“这辐条、这磨损……怎么跟我丢的那对儿一模一样?难不成那偷儿手脚不干净,转头就把赃物顺到这儿来了?”
冉秋叶神色平静,语速平缓道:“上周六,我去修车铺配胎。”
“摊主是个穿军绿棉袄的汉子,价格压得极低,图便宜就拿了。”
“方才院门口碰见李恩师傅,他提了一嘴,说这轮子眼熟,让我来核实。”
说到此处,她适时收声。
只留关键信息,其余一概不提。
李恩那句原话,她一字没漏风。
聪明人做事,懂得留白。
阎埠贵闻言,眼睛瞬间亮了。
“李恩?好小子!”
他激动得胡子乱颤,当即拍板:“这事儿必须查清楚!我早就报过警了,正愁没线索呢!”
“走,冉老师,跟我去趟派出所,指认贼人!”
眼看就要拉人出门。
冉秋叶却并未起身。
她眉头微蹙,语气转沉:“且慢。”
阎埠贵脚步一顿,疑惑看她。
冉秋叶斟酌片刻,缓缓说道:“直接去派出所,怕是打草惊蛇。”
“贼若真是‘家鼠’,咱们这般大张旗鼓,反倒让他起了疑心,销毁证据怎么办?”
此言一出,阎埠贵浑身一震。
喉结滚动,咽下一口唾沫。
他左右张望,眼神闪烁不定。
脑海中画面飞速闪过。
许大茂家那只肥硕的老母鸡。
还有李恩院里那些死得不明不白的鱼。
种种迹象,指向同一个方向。
这院内,恐怕并不太平。
“冉老师这话在理。”
阎埠贵眼底精光一闪,顺势接茬,“走,我领你满院转悠转悠。
对外就说是新来的住户互相认识,往后谁家孩子念书拿不准主意,都奔着你这儿问去。
这般做派,既显得咱家重视教育,又能让街坊觉得心里踏实。”
他这人素来精明,哪怕那窃贼是自家院内人的嫌疑微乎其微,他也绝不肯轻易放过。
在他那套处世哲学里,人这辈子,吃穿或许都能将就,唯独脑子要是没算计,迟早得喝西北风。
既然冉秋叶主动递了台阶,他岂能不识抬举?多查探几分总归没坏处。
“这都岁末年终了,居然还有手欠的偷鸡摸狗。”
阎埠贵嘴角撇了撇,满脸鄙夷地嘀咕了一句,随即转向身旁的女子,拱手笑道:
“冉老师,今日多谢您不嫌繁琐出面主持公道。
您放心,我那辆自行车的前轮圈,前阵子刚被人‘送’过一个新的。
您这辆旧的,尽管留着自用。
这次还要劳驾您费心帮我理清这桩公案,算是我欠您一个人情。”
这两日车圈失窃的破事,简直像根刺扎在阎埠贵心头,让他寝食难安。
即便如今有人补了个新零件上来,他心里那股别扭劲儿也散不去。
毕竟,丢的是原配,换的是替补。
找回来了只是补救,心里的坎儿还得过。
再者,易中海先前赔给他的那只飞鸽牌车圈崭新锃亮,而他原本那个早已磨损斑驳。
若真把新的还回去,换上旧的,他阎埠贵这张老脸往哪儿搁?
更重要的是,冉秋叶既然热心肠地揽下了这活儿,他若再执着于收回旧件,反倒显得小家子气,不通情理。
干脆顺水推舟,借由“保留旧件”
这件事,省去日后另寻礼物答谢的麻烦,何乐而不为?
“阎老师言重了。”
冉秋叶莞尔一笑,语调温和却透着股认真劲儿:
“我知晓这车圈并非我所有,若我心大不知晓也就罢了,可一旦知道了 ,再若无视地骑在路上,心里总觉着硌得慌。
现在能把那害群之马揪出来,您用得安心,我也骑得自在,两全其美的事,自然乐意帮忙。”
这番话听着诚恳,并非虚与委蛇。
她确实是个讲究原则的人,若是明知故犯地使用赃物,即便没人追究,良心上也过不去。
“好,好,那就拜托了。”
阎埠贵听得连连点头,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热情高涨。
冉秋叶想起李恩之前的叮嘱,神色微敛,压低声音提醒道:
“若是真撞见了行窃之人,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先稳住对方,拖延片刻,我们再悄悄报警。
当时目睹我从那人手中接手车圈的不止我一个目击者,警察一到,铁证如山,他插翅难飞。”
“哎哟,这招高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冉老师您真是年轻有为,脑子转得快。
稍等,我去把老二喊来。
真要是瞧见有动静,咱俩先不动声色地把他镇住,让解放去报警。”
阎埠贵听得直拍大腿,心里头那叫一个佩服。
这女娃子心思细腻,办事周全,简直是块璞玉。
像傻柱那种粗人,哪配得上人家?还好这几天没急着把亲事定下来,不然那就是坑了姑娘,造孽啊。
冉秋叶嘴角噙着笑,微微颔首。
她跟着阎埠贵转身进了屋,把小儿子交代了一番,特意嘱咐好暗号:只要问起“过年吃什么”
,就意味着情况不对,发现贼了。
届时,老两口负责缠住嫌疑人,让孩子去摇人。
计议已定,阎埠贵板着脸,领着冉秋叶往中院走。
他想着先把冉老师催学费的事儿办妥,再去排查贼情也不迟。
“秦淮茹,你儿子的班主任来了。”
阎埠贵在贾家门口扬声一嗓子。
没过两分钟,门帘一掀,秦淮茹迎了出来。
瞧见是冉秋叶,脸上立马堆满了笑,伸手就往里引:“哎呀,冉老师大驾光临,快进屋坐。”
阎埠贵没言语,顺从地迈步进去。
寒暄刚过,棒梗懂事地给冉秋叶倒了杯热茶。
冉秋叶心急如焚,根本没心思喝茶,坐下便单刀直入。
“今天学校组织全员家访,会上也强调了缴费的事。
我想贾家孩子应该跟您提过吧?”
她身子前倾,目光直视对面的秦淮茹,语气不咸不淡。
秦淮茹脸色微僵,随即挤出一丝尴尬的笑:“唉,其实这钱早该我们送过去的。
只是前阵子家里实在揭不开锅,手头紧。
那个……冉老师您稍候,我这就去取。”
说到这儿,她心头那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多亏最近多了易中海这个靠山兜底,否则这笔学费还真让她捉襟见肘。
话刚说完,秦淮茹起身欲走。
谁知棒梗突然一把拽住她的衣角:“妈,别急。
何叔答应替我交学费了,我去叫他过来。”
“你何叔答应你了?”
秦淮茹一愣,转头看向冉秋叶和阎埠贵,两人也是一脸错愕。
不过瞬息之间,大家伙儿都品出了其中的缘由。
秦淮茹回过神,笑着挥挥手,任由棒梗跑去找何雨柱。
片刻后,棒梗带着何雨柱风风火火地进了门。
何雨柱脚还没站稳,冉秋叶眼神一亮,迅速转向阎埠贵,压低声音却字正腔圆地抛出了一句:
“过年了,您吃什么啊?”
棒梗那点两块五的学费,在年关将至、秦淮茹手头紧巴的时候,简直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若是寻常日子,这笔钱她多半是凑不齐的。
可谁也没料到,何雨柱竟会在这个时候横插一杠子,还信誓旦旦地表示,答应过要帮棒梗把这笔钱交了。
这两人之间到底有着怎样盘根错节的关系?
阎埠贵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正琢磨着呢,门口就传来了动静。
何雨柱迈步走进来,刚在桌边坐下,旁边的冉秋叶便忽然开了口,语调轻快:“过年了,您都准备吃些什么?”
“过年嘛……自然是包饺子。”
阎埠贵话音刚落,整个人猛地一僵。
这哪是闲聊家常,分明是他和冉秋叶私下约定的暗号!
刹那间,一个可怕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炸开——这个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傻柱,竟然就是那个偷了他自行车胎的贼?
“哟,原来是你啊。”
何雨柱进门时,听见冉秋叶那句问话,只当是普通的寒暄,并未多想。
直到目光触及冉秋叶那张脸,他瞳孔骤然收缩,满脸错愕。
这不正是那天在东直门大街修车铺,卖给他那对破车轮子的姑娘吗?
这也太巧了。
一瞬间,何雨柱只觉得后背发凉,下意识回头瞥了一眼身后的阎埠贵。
那位自行车的主人,此刻就站在那儿。
冉秋叶这张嘴要是漏了半句风,那他可就彻底交代在这儿了。
“东直门大街,老赵修车铺。”
面对何雨柱的目光,冉秋叶神色不动,只是用眼角的余光悄悄向阎埠贵递去一个信号。
阎埠贵脸色铁青,嘴唇哆嗦了一下,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走,背影显得格外僵硬。
“咦?你们俩认识?”
秦淮茹在一旁看得真切,见两人反应如此微妙,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那股子酸劲儿,就像自家精心饲养的母鸡,眼看就要下蛋了,却被别人顺手牵羊抱走了。
“前两天在东直门大街的修车铺碰见过一回。”
冉秋叶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慢条斯理地解释道,“他那辆自行车的车轮,还是从我这儿买的呢。”
为了不让场面显得突兀,也不让何雨柱生出疑心,她故意这般圆场。
既是为了掩盖事实,也是为了敲打一下这个潜在的威胁。
“啊?原来是修车铺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