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十五分钟的开篇,将这部公路影片发生的起因交代清楚。
纪昭表演完,再看一遍导演亲自掌机的最终拍摄效果,不由惊叹于这文艺片导演就是不一样,拍出来的效果很具有个人风格:过于刺眼的阳光,干净整洁却始终灰扑扑的两室一厅,狭小拥挤的生活环境,以及适时晃动切换的镜头画面和人物构图......怎么看怎么写实,像极了一部现实题材的纪录片。
这是和《梅花蛇》截然不同的电影风格。
影片这十五分钟的开头稍微有些压抑,等随着主角常河离家出走决定回老家找爷爷奶奶,氛围就变得轻松起来:明媚的阳光,嘴里的零食,在出租车上打开车窗,感受着城市的夏风——直到常河意识到自己身上的零钱越来越少,他必须得节省点花,然后开始换交通工具,并在路上遇到了形形色色的人。
遇到的第一个中年大叔骗光了常河身上仅有的钱,幸好遇到的第二个辍学青年好心骑摩托车载他到了下一个目的地,临走前劝常河一定要好好学习。第三个和常河结伴走了一段路的是小小年纪就身患白血病的小女孩,常河绕远路,又把倔强的小女孩送回到医院,而最后一个老太太患有阿尔兹海默症,她一直拉着常河的手喊‘儿子’,直到常河看见她真正的儿子——那个骗光他钱的中年大叔。
常河在回乡途中遇到的主要人物就是这些,因为剧组很穷,再加上文艺片不需要涂抹粉底,导演李岚索性就一个妆造师化妆师都没请,让演员素颜出镜。
纪昭的皮肤很好,素颜上镜看起来气血太充足了,李岚便让他先熬两个夜,要将常河那种青春的活力和行走路途遥远的疲倦拿捏的刚刚好,精气神不能太足,也不能完全没有。
这种状态相当难演,纪昭只得先暂时熬着夜找灵感,明鹤言来看他的时候,看到的就是纪昭住在一个连卫生间和淋浴间都是公共的小旅馆里,顶着两个黑眼圈就来给他开门。
“你随便坐,别客气。”纪昭开了门,打着哈欠往后退了半步,就一屁股坐到了狭小的单人床上,床板还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声响。
“......”明鹤言看着这过于简朴的居住环境,眉头微蹙,“这次的剧组这么穷吗?就让你住这种地方?”
“嘘,你声音小一点,导演在我隔壁。”纪昭指了指旁边的墙,小声解释道,“导演拉来的投资不多,我们经费紧张,钱要花在刀刃上,住的地方简陋点没什么的,反正大家都住这家宾馆,人多很安全。”
宾馆房间内的老空调制冷效果大打折扣,只能感受到很微薄的凉气,北方的夏天夜里闷热,纪昭就穿着亚麻材质的短裤短袖躺床上看剧本。他有点累,不想坐着,为了给明鹤言多腾点坐的地方,就躺到了床最下面,两条匀实白皙的长腿顶着紧贴床角的墙面,小腿跟腱细长,大腿两侧的宽大短裤稍微往下滑落了一点,露出紧实的肌肉。
明鹤言眼前变白,不知道他看的是墙还是别的什么,想到纪昭刚刚毫无防备心说出的那句“人多安全”,明鹤言在心里接了一句无声的“那可未必。”
他坐在纪昭身侧,清了清嗓子,又问道,“黄雯没给你安排酒店吗?”
“安排了,但是离这远啊。”
纪昭说道,“现在这一段剧情要在镇上拍,雯姐给我安排的最近的酒店都在县里,每天一来一回太麻烦了,还不如就跟大部队住一起,讨论剧情什么的也更方便。”
说着,他又打了个哈欠。
见纪昭困得不行,明鹤言起身心疼地道,“困了就先睡觉吧,明天我再去片场探班。”
“我现在不睡呢。”纪昭打着哈欠含糊着道,“我要熬夜到天亮,明天到了片场再抽空睡。”
“......这又是为什么?”
“公路片嘛,越往后演,脸上的状态要越疲倦,剧本里主角这时候睡觉环境并不好,吃的也不好,每天还要哐哐赶路,看起来得‘累’一点,我要找找感觉。”
明鹤言忍不住问道,“都拍戏了,非得消耗演员去搞那种真实的累吗?那要化妆师是干什么用的?”
纪昭仰着脸,转着眼睛去看明鹤言,真诚道,“明总,我们剧组穷,没有化妆师。”
“............”
“而且文艺公路片肯定是素颜出镜效果最好了,李导喜欢那种原生态的皮肤纹理感,你别说,她拍出来的感觉还真跟其他文艺片不太一样,我觉得超好看。”
明鹤言这下算是看明白了,这个剧组别的没有,就是穷,穷,穷。
他心里无声叹气,是真不明白纪昭拍个戏把自己拍得这么辛苦是为了什么,虽然不理解,但他还是尊重纪昭的选择。
明鹤言坐在床边,指尖力度温柔地帮纪昭摁了摁头,“那你继续看剧本吧,我陪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