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着把前科踩在脚底下的想法,纪昭干劲满满气势汹汹地进了组,白天拍文戏,晚上跟着老师练武术。
纪昭有将近四分之三的戏份都是和主演宁执深度绑定的对手戏,但他从不和宁执对戏,永远就是自己一个人默默背台词,徐开一开始对他这种行为很不满,可随着纪昭拍了几场戏后,他又默默闭上了嘴。
跟组的黄雯看着监视器屏幕里纪昭的表现,满意地直点头,她冲着徐开‘哎’了一声,戏谑嘲笑。
“怎么样?我就说我们家纪昭有天赋吧?也不知道是谁哟,一开始还看不上人家。”
“......”徐开抿了下唇,硬生生转移话题,“他是还没断奶吗?需要你全程跟组?”
黄雯慢悠悠道:“没办法啊,一开始某人的脸拉得那么老长,就差直接指着我们纪昭的鼻子说不满意了,这我再不跟着点看着点,某人不得偷偷给我们纪昭穿小鞋啊?”
徐开恼火,“我才不是那种人。”
黄雯睨了他一眼,“我又没说你,你对号入座干嘛?”
徐开:“......我真是说不过你们这群臭玩心眼的。”
片场,演员之间的对手戏还在继续——
躲在暗处观察了太子几次的梅花蛇趁着一个雨夜,主动出击,他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东宫,镜头也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落到正在殿内书案、行驶监国权利批阅奏章的太子李恒烨身上。
这里的镜头语言像是一条在地面上缓缓滑行的毒蛇,将李恒烨放在猎物的视角,居高临下地将他审视了一个遍。
太子今年已行冠礼,束发戴玉冠,面若白玉,剑眉星目,贵气俊雅,即便是跪坐蒲席、半垂着眼批阅奏牍的仪态也从未出现过偏差,不知道是他习惯如此,还是早知道今晚有‘客人’到来,所以需要故意做做样子,总之,太子今晚提笔沾到的墨,比以往稍浓了一些。
而下一秒,锋利冰冷的剑刃毫无征兆地架在太子脖颈上,生生逼停了他沾墨的动作,镜头俯视拍摄,梅花蛇站着身居高位,而太子跪坐身居低位。
可偏偏一道光线将两人切割开来,梅花蛇在明面,太子则被一片阴影笼罩。
镜头再拍向太子正面,年轻的太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威胁吓到了,手臂动作微微一僵,烛光照亮他的贵气面庞,太子脸上闪过怔愣和适度的恐慌,唇角却要提不提,这抹细节很难被注意到,而在他身体的斜后方,也留下了一道很重很浓的阴影。
“......这是何意?”太子故作镇定。
戴着面具的梅花蛇声音冰冷,“我拿钱办事,有人要你的命。”
“你今晚杀不了我。”太子放下毛笔,没有转头,语气平静,“相逢即是有缘,有事可以坐下来聊,不如我们先交个朋友?”
梅花蛇觉得很可笑,“你要跟取你性命的人交朋友?”
“我说了,你杀不了我。”
随着这句话落下,一个黑衣侍卫忽然进来,看见胆敢拿刀威胁太子的贼人,他当即拔剑,怒喝一声“逆贼休得猖狂”,就冲上去与梅花蛇打了起来。
一阵刀光剑影后,侍卫负了伤,挡在太子身前,而梅花蛇看起来处于上风,实则身体早就因为之前的任务受了重伤,现在还不足全盛时期的战力一半,被逼退到大殿门前。
贴身侍卫深吸一口气,正要喊着其他侍卫来捉拿贼人,被太子及时制止:“飞花,冷静,这位兄弟没想着杀我。”
然后,太子又面带微笑地看向梅花蛇,“是吧?你要是想杀我,刚刚大可以一刀把我的脑袋砍下来,何必跟我费那么多话?”
太子站了起来,边说,边很平易近人地要把梅花蛇扶到自己的桌案前坐下,“我们现在可以坐下来聊聊了吧?”
梅花蛇绕过了太子的搀扶,直接大摇大摆地坐在了桌案上面,屁股压着名贵的奏牍,像是在故意试探太子的容忍底线。而侍卫飞花见他如此目中无人,顿时大怒,嚷嚷着又要拔剑冲上来把梅花蛇砍成肉燥子,被太子轻轻摁住。
“梅花蛇前辈深夜来访,应该不是只想跟我的侍卫切磋一下吧?”
梅花蛇看着太子,“你听说过我的名字?”
太子含笑,从书格间随手取出一本书,书里夹着一张纸,“我虽身居东宫,但对江湖中的事,也略有耳闻。早就听说任社的第一杀手梅花蛇神出鬼没,长相年岁皆不详,只知道他脸上常年戴着一个印有梅花图案的蛇形面具。”
镜头略过太子,聚焦在对面的梅花蛇脸上。
太子‘啪’的一声,将书合上,重新放回书格,“我虽然没当过杀手,但是我猜,干你们这一行的,应该不会在‘货物’身上浪费太长时间。”
和聪明人打交道让梅花蛇省了很多不必要的麻烦,他认可了这个合作对象,直接道,“有人花三万两黄金买你的命,要我来杀你,杀太子可比救太子麻烦多了,比起杀你,我更愿意帮你找出来买凶杀你的人是谁。”
太子一挑眉,“代价?”
“我干腻了打打杀杀的行当,想换个新身份,下半辈子吃喝不愁。”
太子背着手,沉吟不过两秒,点头答应,“可以。”
梅花蛇盯着他看了半晌,“你答应的倒是爽快。”
太子白玉般的脸上又露出一个笑容,“干你们这一行的,肯定很讲信用,只要钱到位,我不怕信不过你。”
“是吗?但你们这一行的信誉似乎不是很高。”
“如果你不信我,应该不会来找我。”太子笑道,“来都来了,你只能信我。”
蜡烛上跳跃的火舌映在太子的瞳孔里,微微闪动,忽明忽暗,梅花蛇冷不丁地道。
“要想别人信你,就别笑得这么虚伪。”
两人的第一场正面交锋结束,这一段剧情进展很快,属于第一遍看只能提取到表面的信息,二刷才能从中读懂这里面话中有话,句句都是伏笔,以及演员在诠释角色上的一些小细节。
这一幕戏拍完就到了午饭时间,宁执简单卸下妆,见纪昭一个人在外面坐着往下梳理剧情,走过去发挥前辈身份,关怀道,“先吃午饭吧,吃完午饭我可以和你对戏。”
周围没有别人,纪昭毫不避讳地表示自己对宁执的抗拒,声音冷漠,“不用。”
事实上,在电影开拍的这两天里,纪昭对他一直是这个态度,宁执完全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在圈内的风评明明很好,怎么到一个新人这里,偏偏就避他如蛇蝎?
事情脱离自己掌控的那种预感再度袭来,宁执心情莫名焦躁,面上依旧很好脾气地道,“没事,不用觉得麻烦我......”
“我没觉得麻烦你。”
纪昭直接打断了宁执的话,他抬头,露出一张不施粉黛,仅仅只是塑了眉形和加重面部骨骼阴影的俊逸面孔,面无表情。
“倒是你一直在麻烦我,我只想一个人待着,谢谢。”
宁执:“......”
宁执忍着脾气,抿唇强行笑着点了下头,道一句‘oK’,转身离开。
整整一下午,他都在憋着火气拍戏,表现只能算九十分,远远达不到徐导要求的一百五十分满分线。看在和宁执认识很多年的情分上,徐导也忍着没当场说他,只是早早收工,让宁执回去调整下状态,明天任务重,不能再出现任何差池了。
宁执烦躁地点了下头,要走的时候,又突然看见徐开笑着拍了拍纪昭的肩膀,那反应,那神态,摆明了是在夸赞纪昭,而纪昭则回以腼腆的浅笑,瞧着乖巧又青涩,与之前对待自己的模样截然相反。
宁执:“......”
一种说不清的烦闷感在心头加重,好似是嫉妒,却是冲着徐开的嫉妒,也有不满,是因为纪昭对别人态度那么好,唯独对自己那么恶劣的不满。
等回了酒店,宁执忍耐了半天的情绪彻底爆发,火气则全撒在了跟进来的助理身上。
“这纪昭到底是谁啊?他真的只是个新人?之前一次都没跟我见过面?”
总是对他那种不情不愿的冷漠翻白眼态度,搞得好像是他的极端黑粉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