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昭刚吃没两口,面前的空餐桌上就突然多出一份丰盛的午餐。
他抬头从前面看去,落座的程澈冲他友好地打了声招呼。
“嗨,纪昭,你好啊。我能坐这吃吗?”
纪昭咽下嘴里的面,“你随意。”
可刚说完这句话,纪昭就后悔了,因为他看见傅安锐和林谦也一左一右地坐在了程澈旁边。
纪昭立刻把头垂下去,不想看他们,闷不吭声地加快了吃面的速度。
程澈诧异道,“你俩怎么也下来了?不是说让你们在楼上等着我就行吗?”
傅安锐道,“你一个人下来我不放心。”说着,他又意有所指地朝纪昭的方向瞥了一眼,“而且,万一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这是在学校,大家都是同学,怎么会有人欺负我呢?”程澈无奈,又对纪昭和许奕霖解释道,“纪同学,许同学,你们别介意啊,安锐性格就这样,他没什么坏心眼的。”
纪昭没说话,继续低头吃面,连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傅安锐。
坐在程澈旁边的林谦觉得纪昭长得有点眼熟,盯着他多看了两秒,才恍然地拍了下手。
“哎,你是不是实验的那个学生啊?初中时我们一起军训来着对不对?!”
闻言,纪昭沉默地点了下脑袋,算做回应,却依旧没有抬头去看他们。
许奕霖则是瞬间看向了林谦,眼睛微微眯起,带着打探。
他记得陆朝阳说过,当时陷害纪昭的两个人和程澈关系都很好,既然其中一个是傅安锐,那另一个是谁,答案简直摆在了明面上。
“真巧啊,真没想到你居然也来明德了。”林谦觉得这种巧合还蛮惊喜的,他性格大大咧咧,想到什么说什么,下一秒就直言不讳地问道。
“不过你是怎么进来的啊?明德学费很贵,你交得起吗?还是说你是特招生?”
“林谦。”程澈撞了一下他的胳膊,眼神带了几分责备。
“你能不能不要把话说得这么直接?很伤人的。”
“啊?”林谦道,“可我说的是事实啊,他家里好像就是挺穷的,小澈你忘了吗?当时我还花了几千块钱跟他换床铺呢。”
程澈无语,“就算是事实,你也不可以当着人家的面这么讲话……纪昭,不好意思啊,林谦没什么恶意,他就是讲话比较直,你别放心上。”
“没事。”纪昭淡淡道。
他作证,林谦现在的确没什么恶意。毕竟他曾亲耳听过林谦嘴里说出来的真正恶意满满的话。
那可比这难听多了。
傅安锐盯着纪昭的侧脸看了半晌,似是不满意他显露出来的这虚假淡定的一面,势必要揭穿纪昭虚荣的真面目。因此,傅安锐轻蔑地讥讽道:
“我听说特招生都是明德花钱买进来的。哎,纪昭,明德给了你多少钱,才让你愿意过来上学的啊?”
纪昭手里拿着的筷子一顿,他轻轻抬眸,对上傅安锐那副看不起人的蔑视神态,心里很轻地叹了口气。
看,这才叫对他有恶意。
他敛下眼睫,安静道,“不知道。”
钱又一分都没落在他手里。
“不知道?你糊弄鬼呢?”
傅安锐挑了下眉,根本不信纪昭所说的不知道,他眼中的不屑更甚,态度更恶劣,“军训时你把价格抬到两千块钱,才愿意跟林谦换床铺,这次你又把助学金抬到了多少,才肯纡尊降贵地来这念书啊?让我猜猜……肯定得有两百万吧。”
“看不出来啊纪昭,你倒是挺会做生意的,价格有多高抬多高,绝对不让你自己吃亏。就是可怜了我们这些普通学生,每年给明德交上百万的学费,结果到头来,这些钱都落进了人家特招生的钱包里,唉,年年扶贫,真是不公平啊……”
傅安锐态度口气变得愈发阴阳怪气,还带着些沾沾自喜,像是自己一开始就在纪昭身上贴下的‘虚荣拜金’标签得到了事实印证。他得意地往林谦和程澈那边看了一眼——
看吧,我果然没有说错。这种人就是虚荣又贪婪,给多少钱都不嫌够,一心只想着攀附上流阶层!
纪昭压根就懒得理会傅安锐,继续低头吃面。
他早就习惯了傅安锐嘴里时不时蹦出这种令人倒胃口的话,也深谙对方的脾气秉性——这种人过惯了众星捧月、事事都顺着他的少爷日子,所以你越辩驳、越跟他呛,他反而越兴奋,越跟你来劲。非要把你踩在脚底下,来彰显他不容忤逆的少爷地位。
简直是跟傅闻序如出一辙的变态。
所以治这种人最好的方法,就是晾着他。当然,不搭理他,也并不能百分百保证他不会主动挑事,但可以肯定的是越搭理他,他找事的次数绝对越多。
可许奕霖对此显然有不一样的想法,他并不打算冷处理——
“真是活不起啊。”
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让傅安锐皱了下眉,他瞪向许奕霖,“你说谁活不起了?”
“你啊。”许奕霖放下筷子,抽出一张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
“初中军训的两千块钱都能让你惦记整整三年,你可不就是活不起了么?人家特招生来明德读个书,你还这么在意自己的学费进了谁的口袋,啧啧,可真是小气吧啦的……傅安锐,你们傅家要是真穷的揭不开锅了、连学费都是找银行贷款凑来的,那就早点说啊,实在不行我给你接济点,总好过你在这当乞丐,怪可怜的。”
“……”
傅安锐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如此直白地嘲讽,他危险地眯起眼,“许奕霖,我今天给你脸了是吧?你还有完没完了?”
“没完呢。”许奕霖微微笑着喝了一杯水,声音却没有一丝温度。
“你到底急什么?我说你了吗?”
“你说我朋友,就是在说我。”
“你朋友?”傅安锐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不屑地瞥向纪昭,“就他?许奕霖,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
许奕霖语气颇为骄傲,“知道啊,他是京市中考状元,明德校领导特意邀请过来的高智商学霸,你这种人一辈子也追赶不上的顶尖学神,人家轻轻松松甩你十条街!”
“噗……咳咳!”
纪昭差点呛到自己,面颊通红一片。
这种中二的话,许奕霖敢说,他都不好意思听。
许奕霖往纪昭后背上轻拍两下,帮他顺气。同时,他也敛起了脸上的最后一丝笑意,无所畏惧地盯回傅安锐。
“总之,你以后对纪昭说话放尊重点,实在学不会好好说话,就当个哑巴,你要是再敢恶心人,我可不敢保证我会做出什么事。”
程澈似乎都被这两个人针锋相对的互怼搞得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他坐在一旁,半天没吭声,目光在许奕霖和纪昭身上若有所思地打转。
直到傅安锐冷笑一声,眼瞅着要爆发,他才赶忙把人稳住,淡笑着打圆场。
“大家都冷静一点,都是一个班的同学,以后还要朝夕相处呢,别把关系闹得太僵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