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卖你了?啊?纪昭,我们怎么卖你了?!”
梁芬腾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她伸手用力戳着纪昭,恨不得戳进他的骨头里。
“给你选一个好学校让你念书叫卖你?你知不知道那个私立学校有多好多难进?光是半学期学费就要大几十万,我们砸锅卖铁一辈子也供不起你读这种好学校,人家校领导不嫌弃咱们穷,说会免除你所有的学杂费和住宿费,让你免费就读呢!这天大的好事砸你头上了,你还不乐意?你有什么不乐意的?还卖你……我们给你提供一个好的读书环境,还成卖你了?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
这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但纪昭抬眼看向她,在梁芬的眼睛里只看到了敷衍不耐的凉薄算计,半分真诚也没有。
他扯动唇,“果然。”
果然,中考出分后的那个电话,就是明德打给梁芬的。
“他们给了你多少钱?”
梁芬皱眉,“什么?”
“只免除学杂费还不够吧,毕竟明德要的是我,又不是纪一鸣,能给你们带来什么好处?”
纪昭摁了摁眼睛,冷笑着,“我猜猜,当初卖我姐是要八十八万的彩礼,明德高中给你们的钱肯定比这个数字更高才能让你们心动。一百万的奖学金?”
“......”
“那么钱呢?明德给我的‘奖学金’呢?”
梁芬一噎,眼神闪躲,是被戳中心事的下意识的慌乱。
纪德龙倒是一如既往的理直气壮,纪昭的愤怒和质问关他什么事?他能好吃好喝地把纪昭供到十五岁已经够意思了,现在纪昭能给这个家创造价值,他们去使用这些价值,也是理所当然的事!
毕竟这些年来纪昭吃的喝的用的住的全是他的,现在偿还回来,是再正常不过了!
“钱当然是我们替你保管着了。”
“是替我保管还是替我花了?”
纪家人自作主张给他申请提前批的自主招生已经触碰到了纪昭的底线,他们亲手把他推入他重生以来就拼命逃脱的魔窟。
这六年来他一直忍着、努力学习、省吃俭用地攒钱,为的就是能考上一中,彻底断绝前世噩梦的起点,可结果呢?
他这么努力拼命地挣扎,命运还是没有改变!
长期压抑在心里的情绪在这一刻彻底爆发,纪昭掐着拳头,眼眶猩红,积压的怨气全都不讲道理地撒了出去。
“把钱给我,要不是我考出了成绩,你们以为明德会上赶着送钱吗?这钱本来就是我的,有种就把钱给我啊!我不需要你们替我保管,把钱给我!”
“你冲谁嚷嚷呢?你再敢跟老子嚷嚷一个试试!”
纪德龙一脚把凳子踹翻,他个子不算很高,但站在还没成年且长期营养不良的纪昭面前,还是很有压迫感的。
“要不是老子有先见之明搬来了京市,你有机会获得这么好的教育?是老子托举你,才让你考出了这么好的成绩!现在花你点钱,你还敢跟老子拍桌子叫板起来了?个狗杂种的,有你这么孝顺爹娘的吗!”
“托举?你托举我什么了?别以为我不知道,当初你们搬家来京市,是为了躲要娶我姐的老男人,你们不想还他彩礼钱,才跑到京市的!”
纪昭的话正正戳中了纪德龙埋在心里且长期担惊受怕的事,他脸色骤变,恼羞成怒地挥手往纪昭脸上重重扇去!
“你胡咧咧些什么?死白眼狼,还敢跟你爹顶嘴!我看我是太久没教育你,你都不知道该怎么尊重老子了!”
纪昭被打得半个身子都偏了过去,脸颊肉眼可见地红肿起来,口腔里弥漫出血腥味。
他转回头,斜眼瞪着纪德龙,怒火直冲头颅,心跳却诡异地平静下来,他喘着气,突兀地笑出了声。
“纪德龙,你装爹装上瘾了是吧?”
他的眼神从纪德龙脸上扫到梁芬身上,审视、洞察人心。
梁芬不由得心头一慌,像是被看穿了全部,她突然觉得纪昭变得很是陌生。
纪德龙眉毛拧得能夹死一只苍蝇,还没等他暴怒于纪昭竟敢直呼他的大名,就听面前的少年用更加冰凉的嗓音说道。
“左一个爹右一个老子的......你们以为我不知道么?我根本就不是你们纪家亲生的。”
纪昭语气平缓地道出这个真相,眼眸里却翻涌着一股暴风雨前宁静的疯狂巨浪。
他嘴角噙着冷笑,看到纪德龙和梁芬瞳孔地震的惊慌,心里生出一丝报复成功的得意快感。
他站直了身子,下巴微微扬起。
“我还记得小时候的事,你们是从人贩子手里买的我。”
“你都胡说八道什么!”
梁芬拔高了音量,似乎这样就能把这件事糊弄过去,掩盖住纪昭说出的真相。
“什么买不买什么人贩子,你就是我亲生的,我这都有你的出生证明......”
“从人贩子手里买儿童是要被判刑事处罚的,花钱伪造出生证明、户口本,以及虐待儿童,还要额外加刑。”
纪昭淡淡地打断了梁芬说的话,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目光转到一旁双眼发愣、还在状况之外的愚蠢的纪一鸣身上。
“数罪并罚下来......也不知道你们这辈子还有没有机会见到纪一鸣娶妻生子呢。”
哐当!!
梁芬重心不稳跌坐在椅子上,脸色发白,纪德龙也没了刚刚的嚣张豪横。
纪昭吐出一口气,心里却没变得更加畅快。其实他本来是不打算把这件事说出来的,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再被程家认回。尚未成年之前,他愿意在纪家忍着生活。
但现在,纪德龙和梁芬实在是太过分了,已经触及到了他的底线。
他真的是忍无可忍没有办法了,才拿这件事当筹码的。
纪昭心累地闭了闭眼,缓缓道。
“好歹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不想把事情闹得太难看,如果所有人都知道我是买来的,那对你们也没什么好处,坐牢也是迟早的事。但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不管我上了哪所高中,开学后,我都会从这里搬出去,以后不会再回来。相应的,你们也不准再找我。要是做不到……那我们就法庭上见吧。”
纪昭背过身,不再看他们一眼,径直离开了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