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珩回到苍梧的时候,周仓老远就迎了上来,一嗓子喊得全城都听得见:
先生回来了!先生平安回来了!
苏珩笑着摆手:
元福,小点声。
周仓咧着嘴:
先生,您这一趟交趾,可把俺担心坏了!子山先生走前交代了,交趾那边有个风吹草动,俺第一个知道——俺这眼睛,这几天就没敢合上!
苏珩心里一暖,拍了拍他的肩膀:
辛苦你了。走,见吴太守去。
吴巨早就在府中等候,见苏珩进来,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
怀璋先生,你可算回来了!那老狐狸没难为你吧?
苏珩把交趾之行的经过一说,吴巨听到曹操使者绥南中郎将董督七郡这几处,脸色越来越沉,最后啪地一拍桌子:
我说那老狐狸怎么拖拖拉拉的!原来是曹操的人先到了!
吴太守,士燮想投曹操,但他又不敢得罪我主,所以想把咱们拖住,拖到曹操那边开价为止。这一趟,谈是谈不拢了。
吴巨哼了一声:
谈不拢就打!我早说了,士燮这老狐狸,软刀子磨人,就该用硬家伙招呼!
苏珩笑了笑:
打是要打,但不能蛮打。士家不是铁板一块——士燮想投不敢投,士徽骄横,被曹操的人喂饱了,士祗士颂各怀心思。这仗,有得打。
……
当夜,苍梧郡衙,灯火通明。
步骘把交州舆图摊在案上,苏珩、吴巨、关兴、沙摩柯、周仓围坐一圈。
步骘的手指从交趾一路划到南海:
交州七郡,士燮的重心在交趾,但交趾不是铁桶——南海、合浦,都在交趾外围,是士家的羽翼,也是士家的钱袋子。珍珠、玳瑁、香料、象牙,大半从这两个地方运出去。
步骘抬头,看着众人:
所以第一步,先取南海、合浦,剪除士家羽翼,断其财路。南海一丢,合浦一断,士燮就像没牙的老虎,空有交趾一座孤城,翻不起浪来。
关兴点头:
子山先生说得对。打了南海合浦,交趾就是瓮中之鳖。
步骘又说:
第二步,散布消息。就说主公大军南下,交州要变天——这话不用说得太真,真真假假,让士家自己猜。士徽骄横,士祗士颂不甘心,只要外头一压,内乱必起。
沙摩柯听得眼睛发亮:
那第三步呢?
步骘笑了:
第三步,等。等士家自己乱起来。曹操的使者远在千里之外,救不了近火;咱们兵临城下,士家内部,自然会有人来找咱们谈。
苏珩在旁边摇着扇子,补充了一句:
还有一件事——出兵得有个名头。士燮毕竟还是汉室的太守,咱们不能师出无名。
吴巨皱眉:
那打什么旗号?
步骘想了想,说:
就说士燮不遵天子,图谋不轨,皇叔奉天子以讨不臣。这旗号一打,天下人挑不出理来。
吴巨一拍大腿:
好!就这么办!
……
话分两头,柴桑。
孙权也收到了消息——苏珩没回荆州,反而跑去了交州,还搅和进了士家的浑水。
他把探报摔在案上,气得直笑:
好一个苏怀璋!在我这儿糊弄我,跑到交州去折腾士燮,他这是要把南方搅个天翻地覆啊!
诸葛瑾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
主公,那咱们要不要……也往交州伸手?
孙权冷笑:
伸手?交州是刘备和曹操的棋局,咱们插进去,就是给人家当刀使。让苏珩折腾去——他折腾得越欢,刘备就越脱不开身,等他们两败俱伤,咱们坐收渔翁之利。
孙权站起身,走到窗前:
传令下去,江东水军加紧操练。苏珩不是说了么——皇叔攻汉中之时,就是我取徐州之日。我倒要看看,这话他能不能兑现。
(苏珩远在千里之外,打了个喷嚏。)
……
出兵之前,还有一件事。
吴巨把苏珩拉到一边,压低了声音:
怀璋,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这苍梧,名义上还归交州管,我要是明着跟士燮翻脸,传出去不好听。所以——明面上,我不能出兵。
苏珩心里一动:
吴太守的意思是……
吴巨嘿嘿一笑:
明面上我不出兵,可我这苍梧的兵,可以啊。今儿夜里,有一队不听号令的乱兵,抢了粮仓,夺了船只,跟着逍遥侯了——这总跟我吴巨没关系吧?
苏珩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吴太守,高明!
吴巨也笑:
跟你们这些聪明人打交道,我也得学着点不是?
当夜,苍梧城外。
一队人马悄然集结,打着字旗号——这是周仓从荆州带来的五百校刀手,加上吴巨出来的一千精兵,还有沙摩柯的五百蛮兵。
关兴领步军为先锋,沙摩柯领蛮兵走水路,周仓领水军封锁江面,步骘居中调度。
苏珩站在城头,看着夜色中开拔的队伍,忽然转头对步骘说:
大舅哥,你说——士燮要是知道吴巨了,会不会气得吐血?
步骘笑道:
他吐不吐血我不知道,我只知道,等他发现南海丢了、合浦断了、苍梧也反了的时候,他这三十年的基业,怕是保不住了。
……
三日后,捷报传来。
关兴领兵直取南海,南海守将压根没想到苍梧会突然出兵——吴巨和士燮表面上一向和睦,两家还时常通商往来,谁料说翻脸就翻脸。
城门都没来得及关,关兴一马当先冲进城去,守将还在府衙里喝早茶,稀里糊涂就当了俘虏。
南海郡,一日而下。
同日,沙摩柯领蛮兵沿水路截断了合浦的商路,十几艘运珍珠香料的商船,全被扣在了江上。
周仓的水军封锁了江面,一只苍蝇都飞不过去。
消息传回苍梧,苏珩正和步骘下棋。
苏珩落下一子,笑道:
大舅哥,南海合浦一断,士燮这盘棋,就死了一半了。
步骘盯着棋盘,缓缓道:
别急。棋还没下完呢——等消息传到交趾,那才叫好看。
……
消息传到交趾,已经是五日后。
士燮正在堂上跟曹操的使者议事——确切地说,是讨价还价。
曹操使者:威彦公,魏王殿下的许诺,可还满意?
士燮正要开口,一个亲兵跌跌撞撞地冲进来:
主、主公!大事不好!南海丢了!合浦的商路也断了!苍梧的吴巨……吴巨反了!
士燮手里的茶盏,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霍然起身,脸色煞白:
你说什么?!
南海郡被刘备的人打下了!说是逍遥侯领的兵!还有吴巨的苍梧水军,把合浦的商路全断了!
士燮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
曹操使者脸色也变了,连忙告辞:
威彦公,此事……在下需尽快回报魏王。告辞!
士燮顾不上他,立刻召集三子议事。
堂上,士徽第一个跳起来:
爹!儿子早说了,那苏珩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就该把他扣下!现在好了,人家打上门来了!
士祗在旁边冷冷道:
大哥,当初是谁在爹面前吹嘘,说曹操的使者如何如何有诚意,苏珩掀不起风浪的?
士颂连忙打圆场:
大哥二哥,都少说两句,现在不是吵的时候!
士燮听着三个儿子吵成一团,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忽然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弯下腰去。
爹你怎么了!
士燮摆摆手,想说话,却一口气没上来,直挺挺地往后倒。
堂上顿时乱作一团。
……
士燮病倒了。
是真病——急火攻心,加上年事已高,这一倒下,就起不来了。
大夫看过,说是中风之兆,要好生调养,不能再受刺激。
可眼下这局势,哪里容得他调养?
士徽趁父亲病倒,擅自调动交趾兵马,要与苏珩决战:
刘备的人打到我家门口了,还谈什么?打!
士祗、士颂拦不住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把交趾的兵丁一批批调走。
夜里,士祗悄悄找到士颂:
老三,老大这么折腾下去,士家迟早完蛋。
士颂苦着脸:
那怎么办?大哥是长子,爹又病着,他说了算。
士祗压低声音:
咱们得想条后路。士家的基业,不能全让老大毁了。
士颂沉默了很久,点了点头:
二哥,你说怎么办,我听你的。
士祗望着窗外,目光闪烁:
那苏怀璋……不是还活着吗?
……
交趾城外三十里,关兴的先锋营已经扎下。
中军帐里,步骘看着探马的回报,脸上露出笑意:
怀璋,士燮病倒了。士徽调兵要跟咱们决战,士祗士颂——在密谋后路。
苏珩放下羽扇:
三子离心,士燮病倒。这棋,该收了。
话音未落,帐外传来探马的声音:
报!交趾城中有人出城,打着白旗,说是士祗将军派来的使者,要见逍遥侯!
苏珩和步骘对视一眼。
步骘笑了:
来了。
苏珩站起身,整了整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