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路,落凤坡外。
刘备策马狂奔,马蹄踏在碎石路上,扬起一片尘土。
他的脸上,满是焦急和愤怒。
士元!士元你不能有事!
刘备一边跑,一边在心中呐喊。
终于,他看到了前方的人马。
沙摩柯抱着一个人,正从山谷中走出来。
魏延浑身是血,跪在一旁,头埋得很低。
刘备心中一沉,翻身下马,踉跄着跑了过去。
士元!
刘备扑到沙摩柯身边,看到庞统虚弱地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如纸,左肩和胸口各中了一箭,鲜血浸透了衣衫。
刘备的手,抖得厉害。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庞统的脸,还有温度。
士元……士元你醒醒……
刘备的声音,带着哭腔。
沙摩柯抱着庞统,瓮声瓮气地说道:
主公,士元先生中了两箭,左肩一箭,胸口一箭。我探过鼻息,还有气,只是失血过多,昏迷了。
刘备松了口气,但随即脸色铁青。
他转过头,看向跪在一旁的魏延,
魏延跪在地上,浑身是血,手中的大刀还在滴血,
末将护卫不力,让军师受了伤,请主公降罪!魏延的声音,带着愧疚和愤怒。
刘备本来想发怒看到魏延这个样子也气消了大半,走上前扶起魏延。
文长,起来吧。这不怪你……
刘备的声音,有些沙哑:
是益州不叫规矩,张任太狡猾了……是我刘备,对不起士元……
魏延站起身,握紧了拳头,眼中满是杀意:
主公!张任这个狗贼!末将请命,率本部人马,立刻攻打雒城,为军师报仇!
刘备没有说话,他转过身,看着昏迷的庞统,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军医!军医在哪里!
刘备大吼一声。
随军军医连忙跑了过来,蹲下身,仔细检查庞统的伤势。
军医把了把脉,又看了看伤口,眉头紧锁。
怎么样?士元他怎么样?
刘备焦急地问道。
军医站起身,拱手说道:
主公,军师的箭伤,没有伤到要害。左肩那箭,只是皮肉伤。胸口那箭,离心脏只有一寸,再偏一点就……不过好在箭头没有毒,只是失血过多,需要静养,不能再受颠簸。
刘备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还好……还好……
但随即,刘备的脸色,又变得铁青。
他站起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树上。
树干剧烈摇晃,树叶簌簌落下。
张任!刘季玉!
刘备的声音,带着滔天的怒火:
我刘备千里入川,为你们抵御张鲁,不敢有丝毫懈怠!你们却在落凤坡设伏,伤我军师!此仇不报,我刘备誓不为人!
法正站在一旁,看着刘备愤怒的样子,心中既高兴也担忧,他猜到了庞统的计策,高兴的是庞统重伤,正好给了刘备名正言顺取益州的理由,让他终于下定决心了,担忧的是庞统玩这么大,可千万别把自己玩没了啊!
他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主公,张任如此歹毒,正不屑与之为伍,我们必须为军师报仇!否则,天下人都会笑话我们荆州软弱可欺!
刘备这个时候已经没时间管法正丝滑的认主了,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
传令下去!全军!直奔雒城!
刘备的声音,冰冷刺骨。
我要让刘季玉,给我一个交代!
……
大军出发,向雒城进发。
路上,刘备骑在马上,面色阴沉。
法正策马来到刘备身边,轻声说道:
主公,要不要给刘益州写一封信?
刘备转过头,看着法正:写什么?还有什么好写?
法正连忙劝道:主公,我们虽然要为军师报仇,但也要占一个理字。给刘益州写一封信,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清楚,要求他给一个交代,让全天下人都看看他做的什么事,我们师出有名。如果他不给交待,那我们攻城,也是名正言顺,反正结果就一个我们要打,看他反抗不反抗,此事益州有错在先,让那些自诩正义的士林无话可说!
刘备想了想,点了点头:孝直说得对,可是士元重伤,我此时心如乱麻,我说你写,
法正点了点头,从怀中取出纸笔,一边骑马一边记录。
刘备口述,声音低沉:
玄德千里入川,顾全同宗之谊,为兄抵御张鲁,不敢有丝毫懈怠。然杨怀高沛设宴行刺于前,张任落凤坡设伏伤我军师于后。玄德不才,敢问季玉兄,这就是你待同宗兄弟的方式吗?今将兵临雒城,请季玉兄交出张任,吾玄德兴兵只为军师讨个公道。
法正记录完毕,把信递给刘备看。
刘备看了一遍,点了点头:好,就按这个写。派人快马加鞭,送到成都。
法正把信封好,派人送了出去。
刘备望着成都的方向,叹了口气:
季玉兄……是你逼我的……
……
雒城,城楼上。
张任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眉头紧锁。
邓贤站在他身边,焦急地说道:
将军,刘备的大军,已经出发了,直奔雒城而来!足足五万多人!我们怎么办?
张任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落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疲惫:
邓贤,你说……刘备这个人,到底是不是真心来帮我们的?
邓贤一愣:将军,您这是什么意思?
张任叹了口气:
之前杨怀高沛传来消息,说刘备要奇袭成都,我才决定先下手为强,在落凤坡设伏。可是你来之后,说黄公衡等人分析,说杨怀高沛是被人挑拨的,刘备可能……真的是无辜的。
邓贤听到此话也是叹息,这事自己一方做的真不地道:将军,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箭已经射了,人已经伤了,刘备不会善罢甘休的。
张任握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我知道……
张任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
可如果刘备真的是无辜的……那我这一箭,射的就是一个千里来支援我们的铁杆盟友啊,我张任一生自诩身正……
邓贤沉默了。
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张任望着远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刘皇叔……对不住了。
张任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各为其主,我张任……没有选择,若是有来生张任定然投效于你,以报今日之错.....
邓贤看着愧疚的张任,知道不能继续下去了,连忙问道:将军,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张任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愧疚。
坚守不出。
张任的声音,恢复了冷静。
刘备此时军中报仇之心正旺,我们若是短兵相接,必败无疑,且他们远道而来,粮草不济,时间一长,自然退兵。而且……庞统重伤,我们只要守住就行。
可是将军,刘备要是猛攻呢?
张任不愧是蜀中第一将,分析起来头头是道:雒城城高墙厚,粮草充足,守个一年半载不成问题。传令下去,紧闭城门,任何人不得出战!违令者斩!
末将领命!
邓贤下去安排了。
张任一个人站在城楼上,望着远方,久久没有说话,风吹过,扬起他的披风,他的心中,充满了矛盾和愧疚。
……
成都,州牧府。
刘璋拿着刘备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刘玄德……他竟然兵临雒城了……
刘璋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
黄权上前一步,拱手说道:
主公,刘备要我们交出张任,这是不可能的。张任乃是我益州第一大将,不能交。而且……就算交了张任,刘备也绝不会退兵的,事情到了这个地步,我们两家再也无法重交于好,对他最有利的就是拿下益州!
而王累也上前,不过换了套说辞:主公,都是张任自作主张,在落凤坡设伏伤了庞统。我们可以把责任推给张任,和刘备谈判,看看能不能和解,就算不能和解,也可防止双方争斗啊!
李恢摇了摇头:主公,事已至此,刘备兵临雒城,谈判已经没用了。现在只能打。
刘璋犹豫了。
他看了看黄权,又看了看王累和李恢,心中摇摆不定。
可……可这个事他就是一个误会啊!
刘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侥幸。
那杨怀高沛二将真的是被人挑拨的,张任也是误会了刘备……张任传信说庞统应该没死,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先派人去解释解释?玄德兄仁厚应当不会和我交战的。
黄权叹了口气:主公,就算是误会,刘备已经拿下了涪水关,兵临雒城了。现在解释,已经晚了。
刘璋沉默了很久,最终叹了口气:
罢了……传令张任,坚守雒城,不得出战。同时……再给玄德兄写一封信,解释解释。
众人退下。
刘璋一个人坐在大堂上,看着刘备的信,眼中满是无奈。
玄德兄……你我同为汉室宗亲,为何要走到这一步啊……
……
雒城外,刘备的大军。
刘备率领五万大军,抵达雒城,在城外扎下大营。
刘备骑在马上,望着雒城的城楼,眼中满是怒火。
张任!你出来!
刘备策马到城下,指着城楼大骂。
我刘玄德千里救援益州,自问没有任何一点对不起你益州之人,你却在落凤坡设伏,伤我军师!今天我要为我军师,讨个公道!
张任站在城楼上,面无表情,但他握紧的拳头,出卖了他的内心。
皇叔.....
张任的声音有着一股疲惫,从城楼上传下来。
各为其主而已。要攻城,就来吧。我张任,接着。
刘备大怒:张任!你敢做不敢当吗?有本事出来和我一战!
(张任:你不让黄忠和魏延上,我就出来.....)
张任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对身边的士兵说道:
传令下去,坚守城池,不得出战。
刘备在城下骂了半天,张任就是不出来。
刘备气得脸色铁青:攻城!给我攻城!
杀啊!
刘备的大军,向雒城发起了进攻。
但张任早有准备,滚木礌石如雨下,箭如飞蝗。
刘备的大军,伤亡不小。
攻了一个时辰,没有任何进展。
法正策马来到刘备身边,劝道:
主公,张任善守,雒城城高墙厚,硬攻伤亡太大。不如先收兵,再想办法。
刘备咬了咬牙:收兵!
大军退回大营。
刘备回到帐中,看着昏迷的庞统,握紧了拳头。
士元……你放心,我一定为你报仇……
帐外,张任站在城楼上,望着刘备撤军的背影,叹了口气。
刘皇叔……对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