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简陋，招待不周。”
她将茶杯依次摆好，动作利落得没有一丝多余的热络。
做完这些，她才拿起桌上那堆衣服。
指尖触碰到面料的瞬间，她的瞳孔微微收缩。
剪裁考究，布料上乘。
这不是普通成衣该有的质感。
方秦竟然花了大价钱做这种级别的西装？
她心里咯噔一下。
从小到大，哥哥给她买过不少东西，却唯独对她自己的穿着漠不关心。
她现在身上这件制服，还是几年前配发的旧款。
“这多少钱？”
她抬起头，眼神认真地看着陈雪茹：“我转给你。”
陈雪茹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笑意未达眼底。
“误会了。”
她放下杯子，语气温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距离感：“钱早就结清了。”
“今天刚好路过这片街区，顺路带过来罢了。”
顺路？
阿福和小莲对视一眼，默契地扯了扯嘴角。
在这寸土寸金的地方，哪来的那么多顺路？
一大清早，你就这么急着现身？
既跑了一趟警局，又折戟于此。
“顺路”
这两个字，从你嘴里吐出来，未免太讽刺了些。
再者，哪有人“顺路”
还要专门拎着重礼的？
方玲闻言，眉眼间的笑意顿时浓了几分。
“原来如此。”
“既然这样，我便替兄长收下了。”
话音未落，那衣物已被她随手收起。
陈雪茹却并未就此罢休，指尖轻点，将礼盒更近地推至对方面前。
“小玲，这是特意为你准备的。”
“初次登门，不懂规矩。”
“便随手采买了一些心意。”
方玲眸光微闪，抬头问道：
“给我？”
“方才明明说是赠予家兄的。”
一旁的小莲见自家主子依旧含糊其辞，心急如焚。
她再也按捺不住，插嘴道：
“这还需要猜吗？”
“我家 与你兄长之间，定有说不清的渊源。”
“若非情分深厚，怎会对你这般周全？”
陈雪茹听得头皮发麻，恨不得当场捂住她的嘴。
只得低声厉喝：
“小莲！”
方玲此时才如梦初醒。
“你是说……你们和我哥？”
“绝无可能。”
她猛地起身，手中攥着衣物，目光狐疑地扫过陈雪茹。
“我哥哥的心上人，明明是白玲姐姐。”
“有何不可能？”
小莲见状，反而来了兴致，傲气十足地哼了一声。
“莫非是我家 配不上你哥？”
“论姿容，我家 不知多少富家子弟争破头想要娶进门。”
“怎么到你口中，反倒成了低就？”
“再者，若真无半分交情，她会费心置办这等厚礼？”
方玲脑中一片混沌，连连摇头：
“不，不会的。”
“若是真在一起了，哥哥怎会瞒着我？”
可心底的那丝疑虑，却如野草般疯长。
尽管她早已在心里将白玲视作嫂子。
但不得不承认，陈雪茹确实美得惊人。
单看皮相，恐怕连她心中完美的白玲姐都要逊色三分。
再加上这出手阔绰的气派，显赫的家世。
这般条件，嫁入豪门绰绰有余。
见母亲未加阻拦，小莲更是得寸进尺，化作她的代言人。
她不屑地撇嘴：
“你哥哥日理万机，琐事岂能事事汇报？”
“至于那位白玲姐，可有我家 貌美如花？”
“显然没有。”
“既然如此，哥哥为何舍近求远，弃明珠于暗室，非要选旁人？”
“往后，那位置该是我坐。”
陈雪茹瞧着对方言辞愈发越界，心头火起，厉声打断。
“小莲，慎言。”
话音未落，她转而将视线投向另一侧，语气刻意放缓，试图转移话题。
“小玲，瞧瞧这份心意。”
“合不合你的胃口？”
方玲自幼好胜，被这丫头这么一激，那股倔劲瞬间涌上心头。
她瞥都没瞥那礼物一眼。
反倒鼓起腮帮子，瞪向小莲，嗓音虽稚嫩却透着股不服输的硬气。
“胡扯！白玲姐日后定归我哥所有。”
“每日清晨傍晚，他俩形影不离。”
“如今更是同吃同住，你们编瞎话骗人呢。”
方才还满面春风的陈雪茹，正逗弄着这两个孩童，听得此言，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神情骤变。
“你说什么？”
“白玲……住在你家？”
方玲捕捉到对方脸色的急剧阴沉，意识到自己可能说漏了嘴。
原本高昂的语调顿时弱了下去，带着几分迟疑。
“是……是啊，她就睡在隔壁屋。”
此刻，她心底也泛起一阵慌乱。
若眼前这位真是哥哥的正牌女友，自己刚才这番话，岂不是成了拆散鸳鸯的罪人？
虽说她对白玲颇有好感，但更不愿见兄长错过良缘。
——
陈雪茹猛地起身，快步上前探查。
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布置得极具少女情调的卧室。
色调清新雅致，温馨宜人，任谁看了都觉舒坦。
若是旁人，定会觉得心情愉悦。
可对陈雪茹而言，这景象无异于晴天霹雳。
因为床头柜上，赫然摆放着一个相框。
照片里的女子，正是她在警局见过的那位白玲。
最后一丝幻想，在此刻彻底破灭。
“小莲，阿福，我们走。”
陈雪茹死死咬住嘴唇，强忍泪水，转身便欲离去。
“哎？嫂子，这是何意？”
“怎的说走就走？”
小莲与阿福见状，急忙追出门外。
屋内，只剩下方玲一人，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满心忐忑。
待她缓过神来，奔至门口张望。
只见那三人早已消失不见，踪影全无。
“小玲，刚才是谁呀？”
“看着似与你兄长相熟的模样。”
“为何匆匆忙忙便离开了？”
杨瑞华见女儿回来，好奇地问道。
方玲低下头，声音轻若蚊蝇。
“她……她们大概是我哥的旧识吧。”
方玲喉咙发紧，支吾着挤出几个字。
她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万一一猜对了，那陈雪茹真是大哥在外头养的人？
那自己刚才那一通冷嘲热讽，岂不是变相把人给得罪死了？
这事儿要是捅到大哥耳朵里……
估计一顿胖揍是免不了的。
悔恨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方玲都想给自己两巴掌。
都怪嘴快！
非要去跟那丫头较什么劲？
忍一时风平浪静不行吗？
“误会解开就好。”
杨瑞华语气缓和下来，带着几分世故的提醒：“如今这世道复杂，对陌生人多留个心眼总是没错的。”
自从贾东旭他们被抓，院里那些陈年旧事被翻了出来，邻里之间的气氛变得微妙起来。
互相防备成了常态，更何况是外人。
“明白，谢谢杨婶关心。”
方玲乖巧点头，转身进了屋。
可屁股刚沾到椅子没一会儿，她又坐不住了。
满脑子都是刚才的画面。
目光扫过桌上那堆礼品，又看向旁边摞好的衣物。
好奇心战胜了愧疚，方玲忍不住拆开其中一个礼盒。
好家伙，东西挺实在。
全是她爱吃的奶糖、水果罐头，还有一盒包装精致的雪花膏。
看这架势，确实像是专门买给她的。
这份心意越重，方玲心里的负罪感就越强。
纠结半晌，她索性锁上门，跟杨瑞华打了个招呼，直奔派出所而去。
得找大哥问清楚。
这陈雪茹，到底是不是那个人。
……
市局，警察分局。
白玲刚从 室出来，迎面撞见一名警员快步走来。
“白组长，楼下有人找您。”
白玲脚步一顿：“谁啊？”
“说是方秦组长的妹妹，十四五岁模样。”
“我告诉她说方组长不在，她非要见你，就在楼下候着呢。”
警员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一听是方玲，白玲神色一松，笑道：“行，我知道了，麻烦你带个路，我这就下去。”
来到一楼大厅。
只见方玲正有些局促地站着。
虽然不知道这小丫头怎么跑这儿来了，白玲还是笑着打招呼。
“白玲姐，原来你真的在这儿上班呀！”
方玲眼睛一亮，小跑过来，亲昵地挽住白玲的手臂。
“刚才那个哥哥说你不在，我才来找你的。”
楼道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白玲停下动作，目光落在来人身上。
这丫头倒是活泼得很，瞧见她的那一刻，原本有些沉闷的心绪竟也跟着轻快了几分。
“怎么跑这儿来了？”
“你哥没交代过，让你别乱窜吗？”
“还跑到局子里来撒野。”
方玲紧紧攥住她的衣袖，语气里透着股撒娇的意味：
“心里惦记着你嘛。”
“家里人说你这阵子得住在集体宿舍。”
“我寻思着，总得来瞅瞅你。”
白玲指尖轻轻弹了一下对方的脑门，顺势引着她往楼梯上方走去：
“鬼才信这种话。”
“这才分开一个白天。”
“哪能这么快就想得人发慌。”
“少跟我绕弯子，是不是碰上什么难处了？”
方玲脚步一顿，神色有些凝滞，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白玲瞥见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失笑：
“哟，这是藏着掖着呢？”
“连我都成了外人？”
“到底惹了什么祸事？”
“说来听听，姐说不定能帮你兜底。”
方玲急忙摆手，语速都快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