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接着,令人牙酸的骨裂声骤然响起。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侯庆峰,瞬间面目狰狞,喉咙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啊——!疼死我了!”
“快松手!松开!”
“你要我的命吗?快放手!”
剧烈的痛楚让侯庆峰五官扭曲,膝盖歪斜,整个人被方秦单手拎着,悬在半空,狼狈不堪。
方秦面无表情,甚至带着一丝戏谑:“让我放?那你当初凭什么对我动手?”
左手猛然发力一拧。
侯庆峰再也支撑不住,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冷汗直流。
“错了!我真的错了!”
他哭丧着脸,之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若不是手腕还被捏着,恐怕早已瘫软在地打滚求饶。
“就这点三脚猫功夫,也敢伸手惹我?”
“真是嫌命太长。”
方秦冷笑一声,随手一甩,将侯庆峰扔在一旁。
这家伙外表穿着光鲜亮丽,看似富家公子,实则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像这种货色,方秦十个都能轻松解决。
侯庆峰捂着红肿的手腕,踉跄爬起,眼中却涌出更深的怨毒。
“小子,你给我等着!”
“有种报上名来!”
“等我回去叫人,绝对把你碎尸万段!”
他刚逃出门口,便停下脚步,色厉内荏地吼道。
看着这只跳梁小丑的表演,方秦忍不住想笑。
“行啊,名字告诉你。”
方秦神色淡然,语气轻飘飘的:“我叫方秦,东城公安分局。”
他慵懒地招了招手,笑容玩味:“有胆子,就来找我。”
这一眼,看得侯庆峰头皮发麻,尿意直冲膀胱。
他浑身剧烈颤抖,满脸不可置信:“你……你是警察?”
恐惧瞬间压倒了愤怒,他脸色惨白,连滚带爬地逃出去。
身后传来他惊恐的回响:
“当我没说!千万别当真!”
那人脚底抹油,溜得连个背影都瞧不见。
真是把贪生怕死、卑鄙 这八个字刻进了骨头里。
周遭伙计见状,眼底尽是不屑,嘴角挂着嘲讽的弧度。
陈雪茹紧绷的神经这才松懈下来,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她眉眼舒展,笑意盈盈地看向方秦:“方警官,多亏了你。”
“今日又是你替我挡灾。”
“这份恩情,算是欠大了。”
方秦目光在那张娇艳脸庞上停留片刻,唇角勾起一抹难以捉摸的弧度。
“陈掌柜,特意唤我午后至此。”
“这般巧合,倒是难得。”
陈雪茹神情一滞,心底那点小心思被当场拆穿。
她慌忙低头致歉:“方警官,是我考虑不周,冒犯你了。”
“实属无奈之举。”
“方才你也瞧见了,家父执意要将我许配给那种人等。”
“我若不从,他便来铺子里 。”
“我是真怕了那些手段。”
见她低眉顺眼,一脸委屈,方秦微微挑眉,语气转冷。
“如今世道变了,咱们讲究男女平等,婚姻自主。”
“若是实在不愿,大可以去警局申请调解。”
“何必如此弯弯绕绕?”
“况且,今日若非我在此,指不定还要牵连无辜路人。”
陈雪茹见他面色严肃,心中顿生惶恐。
急忙伸手拉住他的衣袖,声音急切:“方警官,误会,全是误会!”
“我绝非随性之人。”
“我对您……”
话未说完,便被方秦温和的笑容截断。
“行了,陈掌柜,我没往心里去。”
“不必惊慌。”
“我来此也不单是为了送食盒。”
“顺便想定制两套行头。”
“不知掌柜的可有合适推荐?”
言罢,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臂。
一听方秦要在自家店里做衣裳,陈雪茹眼中重新燃起光亮。
连忙应承:“那自然极好。”
“陈家绸缎号在北平城虽不敢称第一,却也稳居前三。”
“只要您提需求,没有我们裁不了的衣服。”
方秦摆手笑道:“没什么特别讲究。”
“只需两身得体衣裳即可。”
“款式材质,全凭掌柜定夺。”
陈雪茹即刻招呼伙计搬来样册。
“方警官,是想制中式长衫,还是西式礼服?”
“面料偏好有何要求……”
方秦对这些门道一窍不通。
只匆匆瞥过图册,随手点了两套。
一套传统中式,一 代西式。
“款式就定这两套。”
“至于用料,我外行,拿不准。”
“全权委托你安排。”
话音刚落,方秦像是刚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对了,这身衣裳多少钱?”
陈雪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伸向口袋的手,笑意盈盈:“方警官,这话可伤人了。”
“前回你救我一命,这回又替我解围。”
“哪能再让你掏钱?”
“我正愁没处谢恩呢,这衣服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
方秦眉头一皱,连连摆手:“使不得。”
“公安纪律摆在那儿。”
“群众一针一线都不能占。”
“你不收钱,我反倒不敢穿。”
空气凝固了一瞬。
看着方秦那张铁面无私的脸,陈雪茹叹了口气,有些无奈。
“行吧。”
“既然你有规矩,那这样——”
她伸出十根手指:“十个大洋,怎么样?”
方秦愣住:“多少?”
陈雪茹迟疑道:“嫌贵?”
“那……两个?”
方秦连忙挥手,笑得有些尴尬:“误会,全是误会。”
“我是觉得太便宜了。”
“你这价码,恐怕连布料钱都 cover 不住。”
虽然十个大洋也是笔不小数目。
但跟这家店的品质比,简直是白菜价。
他甚至怀疑对方在赔本赚吆喝。
陈雪茹闻言,先是一惊,随即笑开:“方警官说笑了。”
“做生意讲究细水长流,哪有亏本的理?”
“十个大洋,不少了。”
此话一出,旁边站着的伙计们差点集体翻白眼。
这大 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大方?
光选的那两套料子,若是精工细作,别说二十块,三十块都不一定够本。
方秦不再推辞,掏出十个大洋递过去。
“那就多谢了。”
“方警官太客气。”
陈雪茹收下钱,转头吩咐伙计上前量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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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尺寸已量好。”
“不过成衣需耗时几日。”
“届时我亲自送来。”
量体完毕,陈雪茹示意众人退下。
方秦摆手拒绝了她送行的提议。
“别麻烦了,定个时间我来取。”
白菜价入手两套成衣,他不愿欠这份人情。
陈雪茹见他神色坚决,只得作罢。
“行,一周后过来拿吧,应该做好了。”
见她不再纠缠,方秦松了口气。
“好,到时候见,我先走了。”
转身欲走之际,陈雪茹忽然追了上来。
“等等,我送你一程。”
一路将他送上车,她才折返店铺。
门口那位刚才奚落过方秦的三轮车夫,此刻正愣在原地。
看着方才还坐在车上的青年背影,他脑子有些发懵。
直到陈雪茹回到店里,他才回过神。
“小伙子,你……认识陈家那位大 ?”
这话问出口,他忍不住上下打量方秦的衣着。
心里暗自嘀咕:什么身份,能让富家千金亲自送出来?
这两人怎么看都不般配啊。
方秦看透了他的心思,淡然一笑。
“大叔,现在信我没骗你了吧?”
“店里的东西确实贵,但我买得起。”
三轮车夫脸色一变,尴尬地点头。
“信了,真信了!之前是我有眼无珠。”
“实在抱歉!”
方秦摆摆手,语气平和。
“没事,我知道您是好心,没往心里去。”
随即话锋一转:“送我去东城公安分局。”
“好嘞!”
车夫连连应声,不再多言。
另一边,陈雪茹送走方秦,心情颇佳。
侯庆峰这个麻烦算是暂时解决了。
虽未接受他的心意,但这结果让她满意。
然而好心情并未维持太久。
父亲派人来催,让她立刻回家。
不用猜也知道是为了何事。
既然此事无法回避,她便在店里简单嘱咐几句伙计,随即动身返回。
推开家门,陈父的声音已响起。
“陈雪茹,你到底怎么回事?”
“庆峰去找你,你为什么把他赶出门?”
“连指骨都生生折断。”
“你究竟想闹到何种地步,非要逼死我不成?”
门外传来一声暴喝。
陈雪茹前脚刚跨进家门,后脚便见一位年逾花甲的老者拄着拐杖,满脸怒容地冲了出来。
“爸,这消息您从哪儿听来的?”
“消消气,千万别动肝火。”
见她那副摇摇欲坠的模样,陈雪茹心头一紧,几步上前紧紧挽住父亲的手臂,语气里满是担忧:“若是累垮了身子,女儿可怎么活?”
“我算是被你彻底气死了!”
老者重重跺了一下拐杖,浑浊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愤怒:“刚才庆峰那孩子特意跑来找我哭诉,说为了拒婚,你竟找来一个男人帮忙,还把人家手指给掰断了!”
“你……你疯了吗?这可是侯庆峰啊!”
他颤抖的手指直指陈雪茹鼻尖,声音因激动而变得嘶哑:“咱们两家世代交好,你怎么能做出这等伤风败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