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晚，月上梢头。
沈梨走出刚发完物资的四号楼，在夜色中穿过密密麻麻的尸群，快步朝着三号楼走去。
三号楼的楼道上，十几名男生正围在一起，随意地坐在楼梯台阶上。
他们有的手里握着抢来的面包，有的倚着扶手慢悠悠抽烟。
走廊上，到处都是被踩扁的烟头。
沈梨跨出空间通道，绯红色的眼眸淡淡扫过满地狼藉。
男生们听到脚步声，纷纷愣了一下。
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站起身色厉内荏地呵斥道：“谁让你下来的，滚回楼上去。”
“记住，楼顶才是你们的活动区域！”
另一个高个男生眼神一亮，一把拉住戴眼镜男生的手臂：“哎，别这样嘛。”
“大家都是同学，别把氛围搞得这么尴尬。”
他打量着沈梨的侧脸，目光中带着毫不掩饰的侵略性。
“小姐姐，你是哪个宿舍的？”
“哥几个都过来这么多天了，居然从来没见过你，你藏得也太好了。”
“今天突然跑出来，是不是有什么需要哥哥们帮忙的地方？”
他轻笑一声，一边说话，一边朝着沈梨靠近。
“你放心，只要你让哥几个高兴，其他事都好说。”
“在这种楼里，还没有哥几个摆不平的事。”
其他男生闻言，纷纷小声哄笑起来，一脸看好戏的神色。
沈梨则是垂着眸站在拐角的阴影中，什么都没说，
眼镜男拉住高个男的肩膀，刚想要说些什么。
但迎上他那不善的眼神后，又将话全都咽了回去。
高个男皱了皱眉，“你别管。”
眼镜男讪笑了一声，“别这样，大家都是同学。”
“我们之前不是说了吗，只是过来看看，有什么可以帮忙的。”
“啪——”
高个男狠狠甩了一巴掌，将眼镜男抽得一个踉跄。
“轮得到你说话？”
他啐了一声，重重踢了眼镜男一脚。
“这都末世了，玩几个女人怎么了？”
“用得着你来装清高？”
高个男一把揪住眼镜男的衣领，眼神凶狠。
“前天那俩不听话的，现在还在楼下躺着呢。”
“还是说，你也想试试空中飞人？”
眼镜男捂着脸，低着头不敢继续说话。
人群中，有几个男生眼神微变，但最终还是选择了从众。
高个男冷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废物，就这点本事，还敢来玩英雄救美。”
“就你也配？”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手伸向沈梨的腰。
“来，小姐姐，我们去宿舍里，躺下好好聊。”
“哥强的很，保准让你欲罢不…”
高个男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
因为有一个冰凉的东西，正直挺挺地顶在他的额头上。
“是吗？”
“我不信。”
沈梨挑了挑眉，直接扣下了扳机。
“啾——”
一声轻响过后，带着消音器的制式手枪，轻轻抖动了一下。
子弹从高个男的眉心穿过，翻滚着搅碎他的脑子，将他的表情瞬间定格。
“现在，谁来跟我说说。”
“眼下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沈梨随手将高个男的尸体丢进空间，枪口有意无意地指向台阶上众人。
眼镜男瘫坐在台阶上，裤裆湿了一大片。
其他人有的捂着嘴不敢出声，有的把脸埋进膝盖里发抖。
没有人跑。
不是不想跑，是腿软了。
“我们一开始真没想抢。”
眼镜男低着头，声音发抖，“就是……就是想去看看女朋友。”
“后来呢？”
“后来丧尸太多了，我们只能逃进一号楼，全都挤在一起，东西不够吃。”
“然后？”
“有人说，女生那边还有存货。”
“你们就去借？”
眼镜男沉默了几秒，”……一开始是借。”
“后来呢？”
“后来……后来高个说，她们有吃的有药，凭什么不拿出来？”
“再后来？”
眼镜男没说话。
沈梨也没再问。
她大概听明白了。
没有什么“主谋”，没有什么“阴谋”。
就是一群饿肚子的人，一步一步，把“借”变成了“抢”，把“保护”变成了“欺负”。
没有人拍板。
没有人下令。
事情就那么自然而然地，烂掉了。
“我们其实没干坏事，真的。”
“就是跟着瞎起哄而已。”
一个男生抬起头，小声地替自己辩解。
“没错，我们也只是为了合群，为了不被排挤。”
“并没有真的想作恶。”
“高个和胖子做的那些事，我们都没有参与。”
另一个男生用力地点了点头，一脸我发誓的神情。
“其实，我们也是真的保护了她们，分点食物并不是什么过分的事情吧？”
“没错，我们还维持了宿舍楼的秩序，大家这才没有大规模的自相残杀。”
有人带头之后，其他人纷纷跟上，你一言我一语的小声辩解起来。
沈梨深深看了眼镜男一眼，“你也这么觉得？”
眼镜男缩了缩脖子，“我……我不知道。”
沈梨微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但她的心中，并没有太多失望。
因为在万福超市时，她便已经彻底明白。
末世最可怕的，从来就不是丧尸，而是人心里的那根弦，彻底绷断了。
看着被男生占领的三号楼，沈梨突然觉得，北区那十五栋楼，她或许已经不需要去了。
因为他们大概率，已经组建了自己的“秩序”。
只是那种秩序，不是她理解的那种秩序。
更不是女生宿舍楼那种，“轮流值班、分配物资、照顾伤员”的秩序，
它是另一种，强者占据最好的资源，弱者被驱赶、支配的秩序。
在那种秩序中，食物和水不是按需分配，而是按武力分配。
有人敲门求助，开门的人第一反应，不是“你需要什么”，而是“你身上有什么”。
那种秩序里，没有“救援”这个概念，只有“掠夺”与“被掠夺”。
这一点，在三号楼已经证明得淋漓尽致。
所以，北区那十五栋楼，不是没有活着的人。
而是活着的人，已经不需要她救了。
——或者说，他们需要的，不是她的帮助。
而是她的物资、她的异能、她这个人。
她真过去了，不是救世主。
是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