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小爷,既然跟霍家有交情,借您的嘴,聊聊九门现在的底细?”
围观的人群里,几个老油条认出了苏木那张脸。
眉眼间依稀可见他父亲年轻时的影子,熟悉旧主的人,一眼便能瞧出端倪。
苏木神色平静,点头应下。
“据我平日与霍家那位闲聊所得,如今的长沙九门,早不是散沙一块。
佛爷立足之后,规矩立了起来,铁桶一般。”
“佛爷手下,不纳平民。
他的班底,全是精挑细选的老部下。”
“二爷张启山性子淡,红家班底还是当年红老爷那批老人马。
整整十年,除了陈皮那徒弟,再无新血。”
“三爷行事乖张,专收残障人士。”
“至于四爷、五爷……”
苏木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渴望的眼神。
起初,这些人对九门的认知仅停留在传闻表面。
随着苏木逐一拆解,那些隐秘的门槛与现状,像剥洋葱般呈现在众人面前。
苏木说得很直白:眼下只有排行第五的狗五爷还肯吸纳新人。
其余八家,哪怕你刚从大墓里爬出来,浑身是伤带着经验,也休想踏进半步。
哪怕心里再痒,有着天大的本事和憧憬,在这道高墙前,全是废纸一张。
“这么看来,想进九门是没戏了。”
有人叹了口气,转而试探:“苏小爷,您这是打算自立山头?问过九门那边吗?”
“不少势力都动过这个念头。”
另一人接话,“结果呢?要么被排挤致死,要么被连根拔起吞并。
苏小爷难道有别的路子?”
“苏小爷背靠霍家大树,肯定早有谋划!”
“依我看,苏小爷迟早是霍家的上门女婿!”
这句话像火星掉进干草堆。
“若不嫌弃,等您回来,我给您当马前卒!”
“我会鉴宝!”
“字画我也懂行!”
“瓷器鉴定有一手!”
“拳头硬,能打架!”
“手里还有几条销货的门路!”
……
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从这贫民窟摸爬滚打出来的这群人里,苏木的身份最特殊。
只要苏木放出风声要组建自己的班底,立刻便有人争先恐后地亮出底牌。
在他们眼中,苏木背后站着的是未来霍家的姑爷。
古往今来,权柄与财富,从来都被世家大族垄断。
老九门初建时,未必都是长沙本地的豪门望族。
但经过这几十年的经营,如今早已是高悬于云端的庞然大物。
过去二十多年,长沙城的风气全被这九门带偏了。
满城百姓盯着古董,恨不得挖地三尺找宝贝,囤着卖钱。
可没有九门的背书,再珍贵的物件,也只是一块石头,根本流通不出去。
苏木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深意。
“先活着回来再说吧。”
他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些热血激昂只是随口一提。
瓶儿山下的元代将军墓,哪是随便谁都能撬开的。
哪怕常胜山那帮卸岭力士,这次去也得掉层皮,更别提苏木手里这帮刚从长沙城拉来的生瓜蛋子。
“既然话都撂这儿了,那就干!”
有人扯着嗓子喊,声音里透着股不管不顾的疯劲,“苏爷,咱们可说定了,回去要是能混出个人样,你可得带着大伙儿一起飞黄腾达!”
周围顿时爆出一阵哄笑。
“说得我都想仰天长啸了!自古英雄多磨难嘛。”
旁边立刻有人泼冷水:“是‘我辈岂是蓬蒿人’!你个文盲也敢乱引经据典?”
“大家伙儿谁不是泥腿子出身?也就苏爷您算是个体面人吧,别在那装深沉了,哈哈。”
笑声震得空气都在颤动。
苏木跟在人群后头,心里那点原本冷硬的石头,竟也被这股子热气烘得软了几分。
一群被踩在脚底的蝼蚁。
一群野草般贱命的人。
但他忽然觉得,自己或许真能撕开老九门笼罩在长沙上空的那层黑云。
让这群连口饱饭都吃不上的底层烂泥,也能看见点光。
自从吞下那颗“九转还魂丹”
后,这世道似乎变得有些不一样了。
嘴角噙着一抹淡笑,苏木被人推搡着,一步步往里走。
……
城门口的动静比预想中更大。
“搞什么飞机?让我们当探路的炮灰?”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大汉把腰间的刀往地上一顿,瞪着眼前的常胜山 。
那 抱着胳膊,眼皮都不抬:“不然呢?你以为这一块大洋是大风刮来的?管吃管住还得安排落脚处,还要你们拿命填坑,这叫包养懂不懂?”
“我们也是有本事的手艺人!让你们管事出来单聊!”
“本事?”
对方嗤笑一声,指了指身后那些扛着锄头的少年,“常胜山上捡回来的娃娃,张口闭口都是本事,你们觉得自己比他们强在哪?”
“这是仗势欺人!”
“嫌钱烫手就滚。
常胜山不缺干活的人,多你一个不少,少你一个也不缺。”
气氛剑拔弩张。
一直沉默的胡子大叔叹了口气,伸手按住同伴的肩膀。
“忍忍吧,先安顿下来再说。”
经过一夜跋涉,天刚蒙蒙亮时,众人终于踏进了常胜山的城门。
报完名籍,说明来意,几个卸岭 面无表情地将他们带往指定的客栈。
路上,那些争吵声渐渐平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诡异的安静。
因为城里太脏了。
到处都是蜷缩在墙角、路边行乞的难民。
胡子大叔看着这一幕,眉头拧成了疙瘩。
“不对啊。”
他压低声音,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如果只是想用人命填路,为什么不直接抓这些乞丐去?反正也是死,还能省下一笔安家费。”
周围几人面面相觑,谁也答不上来。
苏木停下脚步,目光在那群瘦骨嶙峋的身影上停留片刻。
“没斗经验。”
他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事实,“而且看这面色枯黄、气息虚浮的样子,还没走到目的地,就得累死、饿死大半。
对于雇主来说,这些都是毫无价值的损耗品。”
胡子大叔恍然大悟,随即又涌起一股寒意。
“所以……”
他咽了口唾沫,“我们的命,就只值一块大洋?”
“我们要拿命给他们开路。”
苏木没接话,只是看着络绎不绝涌入城中的队伍,摇了摇头。
战火纷飞,人命如草芥。
在这乱世里,活着本身就是最廉价的筹码。
“说得好听是招募,其实就是白嫖苦力。
北边那帮混账哪会真掏钱?”
满脸刀疤的大汉攥紧拳头,指节泛白,愤懑难平。
领路的卸岭 随手一指侧旁马棚,头也不回地走远。
“跟长沙那时住的一样烂。”
“也是,咱们这身份,也就配待这种猪狗窝。”
“好歹有顶遮风挡雨,凑合睡吧。”
有人提议去转转,让大伙先歇息。
苏木没多话,抬脚便走。
前方就是瓶儿山,那是个毒虫遍地、瘴气弥漫的绝地。
他得提前备货。
另外,他也在试探那个‘奇异物辨别系统’的极限。
在这人流密集的常胜山,看看能不能刷出点什么新花样。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思绪飘忽。
之前那枚九转还魂丹,明明是剧毒之物,系统却判定为能让人起死回仙的神药。
这就很奇怪了。
难道只有丹药类物品,才会出现这种离谱的错位判定?
系统来源不明,功能更是摸瞎,苏木只能一点点摸索规律。
正琢磨着,前方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似乎是几个外地山民在叫卖,因为听不懂官话,跟当地混混起了冲突。
言语不通,直接动手。
“叽里呱啦不知说的什么鬼话!破皮子也敢拿来骗钱?”
“是不是在骂娘?”
“谁听得懂苗语啊,估计是晦气话。”
“管他骂没骂,揍一顿就老实了!”
话音未落,一声闷响。
一个穿着靛蓝粗 、头戴布条插着雉鸡翎的少年,像破麻袋一样被踢飞出去。
重重摔在苏木脚边。
少年满脸是血,嘴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眼神凶狠又倔强。
看着那鲜血顺着发梢滴落,苏木瞳孔猛地一缩。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
他抬起手,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冷意:“停一下。”
地上的壮汉转过身,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清秀少年,咧嘴一笑,满是戏谑。
“想救人?行啊,拿银子来。”
周围人哄堂大笑,眼神轻蔑。
苏木缓缓抬头,目光扫过这群地痞流氓。
“我没钱。”
他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诡异的轻松。
“既然没人管打架抢劫……”
苏木往前迈了一步,嘴角微微上扬。
“那刚才动手的几位,把身上的钱都交出来吧。”
“听得懂人话就等着,老子去收拾这几个杂碎,回头再找你办事。”
苏木低声丢下一句,随即起身,身形如猎豹般窜出。
就在目光触及那苗族少年面颊时,一行幽蓝数据在他视网膜上强行弹出:
【检测到稀薄巫族血液】
【效用:未知】
【类型:巫之根基(疑似)】
不需要系统多做解释。
既然‘羽化’已现,这所谓的‘巫之根基’含义便呼之欲出。
这些避世深山、远离战火的苗疆后裔,体内竟流淌着上古大巫的遗血!
虽说是稀薄到了极点,却足以被系统判定为正宗根基。
回想神话记载。
盘古开天辟地,清浊分离。
左眼日,右眼月。
气息成风云四季,声若雷霆。
头颅化泰山,四肢立四极天柱。
脊椎耸不周,躯干为中岳嵩山。
血脉汇江河,经络成龙脉山川。
元神分化三清。
而十二滴本源精血沉入大地,孕育出十二祖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