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幻眼在这儿杵着，夏晴也懒得再找第二个答案了——得，就是这只破眼在搞鬼。
不过眼前这只可比她在老屁股见的那只大出好几轮。整颗眼球磨盘似的，沉甸甸地悬在雾团正中央，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纹，每一道都在微微翕动，像一张一合的嘴唇，又像无数只半睁半闭的小眼睛。裂纹边缘渗着暗紫色的光，一明一灭，一明一灭，慢得跟心脏懒得跳了似的。
它在生气。
不是那种炸毛式的暴怒，而是一种阴着来的、从牙缝里往外渗的怒意。那股怒意混在魔气里，一圈一圈往外扩散，像涟漪，像脉搏，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蛇——不嘶鸣，不攻击，就收着毒牙慢慢磨。
看来是知道计划失败了。在暗处经营了那么久的棋，棋盘都让人掀了，气得不轻嘛。
夏晴嘴角微微一翘，目光从幻眼上挪开，开始打量四周。这一打量不要紧，她还真在下面发现了点有意思的东西——
幻眼下方，靠近石壁的地方，有个人跪在那儿。
那人身上缠着一层淡淡的魔气，像件穿旧了的外套，已经跟他的气息融到一块儿去了，分不清是魔气沾了他，还是他本身就自带魔气。
夏晴愣了一下。她追了这么久的“魔物”，再怎么着也该长个犄角或者拖条尾巴吧，再不济也是个孤魂野鬼——结果居然是个人？看轮廓四肢健全，头颅端正，跪在那儿缩成一团，要不是那身乌漆嘛黑的披风在雾里微微飘动，她差点以为是块石头。
黑披风从头罩到脚，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看不清。那人跪得卑微，像在朝拜，又像在请罪，肩膀塌着，脊背弯成一张弓，整个人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去。
夏晴盯着那团黑影看了一会儿，脑子里只转过一个念头——用这种废物当手下，难怪会失败。披个黑披风把自己裹成一根黑蜡烛，这造型也太寒碜了。来夏家搞事也不知道穿得体面点，好歹弄身亮片西装啊。
算了，重点不是这个。反正等下也是要收拾的，穿什么都无所谓了。
夏晴把目光从那个怂成一团的黑披风上收回来，重新落回那只幻眼身上。它还在那儿气得发抖，裂纹一翕一合，紫光忽明忽暗，整颗眼球像一颗被捏在手里的李子，随时都可能爆汁。
她歪了歪头，嘴角慢慢翘起来——都这样了，怎么着都得给它添把火啊！
夏晴从藏身的石壁后走了出来。大大方方的，脚步轻快得跟逛自家后花园似的，鞋跟踩在光滑的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哒，哒，哒——在这片空旷的穹顶空间里回荡开来，一声一声，像敲鼓，也像倒计时。
她没刻意放轻脚步，也没刻意加重。就是那种“我来了，你们随意”的闲庭信步。
效果立竿见影。
那个跪着的黑披风听到动静，肩膀猛地一僵，像被人从背后泼了一盆冰水。他缓缓地、僵硬地抬起头，朝她这边看过来——那动作慢得像是脖子生了锈，每一个关节都在吱呀作响。
兜帽下面露出半张脸，苍白得像纸，嘴唇没一点血色。两只眼睛瞪得溜圆，瞳孔缩成了针尖，里面盛满了惊骇。
夏晴甚至能看见他的嘴唇在哆嗦。废物的废物，不值得她搭理。
她的目光越过那颗僵住的脑袋，越过那件乌漆嘛黑的披风，直直地、稳稳地落在那只幻眼上。
幻眼的反应就精彩多了。
紫光猛地闪了一下，不是那种温和的闪烁，而是像被人踩了尾巴似的一下子爆开——整颗眼球表面的裂纹同时张大，暗紫色的光从缝隙里喷涌而出，把周围的雾霭都染成了紫红色。那团原本懒洋洋飘着的雾猛地翻涌起来，像一锅突然烧开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又像一只受惊的刺猬，所有的刺都炸开了。
那些裂纹疯狂地开合着，整颗眼球微微发颤，边缘的紫光从暗紫色骤变成深红色——那是愤怒的颜色，是被人踩了尾巴之后暴怒的颜色，是一只自以为是捕猎者的猎物突然发现自己才是猎物的颜色。
它认出她了。
或者说，它感知到了。
眼前这个人身上有它本源的味道。那股被消化、被碾碎、被吸收的气息，像一层薄薄的膜，覆在夏晴全身——每一寸皮肤，每一缕气息，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着它分身的残骸的味道。
它在发抖。
气的。
夏晴停在雾霭边缘，离那只幻眼不过两三丈远。这个距离刚刚好——近到能让对方看清她脸上的每一个表情，又远到足够她从容应对任何突袭。她微微歪着头，脸上挂了个甜美的笑容，眼睛弯弯的，看起来人畜无害——如果忽略掉她身上那股幻眼本源气息的话。
她抬起手，冲那只气得发抖的幻眼轻轻挥了挥，语气轻快得像在跟老熟人打招呼：
“嗨，好久不见啊。”
声音不大。但在这片寂静的穹顶空间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像石子砸进死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那六个字落地的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秒。
幻眼炸的更起劲了——不是物理意义上的炸，但差不多。
整颗眼球猛地朝后缩了半尺，像条被踩了尾巴的蛇本能地往后弹射。那些裂纹同时张开到极限，露出下面深紫色的、湿漉漉的肉质层，每一道都在微微翕动，发出一种极低极低的、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嘶嘶声。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是用指甲刮过玻璃，又像是无数条蛇同时吐信子。
边缘的紫光疯了一样地闪烁，从深红到暗紫到猩红，像一盏快要烧坏的霓虹灯在做最后的挣扎。
它在愤怒。它在恐惧。它在难以置信。
三种情绪搅在一起，从那颗磨盘大的眼球里喷薄而出，浓烈到连空气都变得粘稠。
夏晴看着那只眼睛的表情——如果一只眼睛能有表情的话——觉得好笑极了。它大概以为自己是藏在暗处的蜘蛛，织了张大网，等着猎物自投罗网。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多威风啊。
结果呢？
腿先折了一根，蜘蛛被人从角落里揪了出来，现在小命都难保了。
“别这么激动嘛，”夏晴又往前走了半步，鞋子落地的声音清脆而从容，语气里带着点长辈安抚炸毛晚辈的调侃，“我在老屁股见过跟你长得一模一样的，是你的分身吗？我吃着味道还行，就是有点柴。”
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对了，它临死前好像想说什么来着——不过我嘴快，没给它机会。你应该不会介意的吧！”
空气又凝固了一秒。
幻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