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街灯在头顶投下昏黄的光。
夏晴和鬼龙并肩走在回夏家的路上，谁都没有用异能瞬移，就这么慢悠悠地散步。
晚风凉凉的，吹散了烧烤摊的烟火气，也吹散了方才那一顿美食的余温。
鬼龙双手插兜，仰头看着夜空，嘴里还叼着根牙签，一脸餍足的表情。他那张张扬的脸上，难得露出几分惬意。
夏晴走在他旁边，时不时侧头看他一眼。
她在斟酌该怎么开口。
她拉着鬼龙出来吃烧烤，不只是为了履行承诺。她是真的想捞他一把。
鬼龙虽然是魔灵，但从上次在“灭”里救她的事情来看，至少，鬼龙心里是有她这个妹妹的。扩大一点说，鬼龙心里是有夏家人的。或者说，他是有把自己当夏家一份子的。
这样的鬼龙，她实在不想看他被镇压。
她想劝劝他。
劝他和夏天好好相处，别总是闹得鸡飞狗跳。
可是看着身边这个吃饱喝足、心情大好的家伙，她忽然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现在开口，感觉有点扫兴。
鬼龙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挑眉看她。
“说吧！都憋一晚上了。”
夏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鬼龙就是聪明。
“鬼龙哥，我想先问你个事儿。”
鬼龙吐掉牙签，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问。”
夏晴斟酌着措辞：“你……是不是很讨厌夏天？”
鬼龙的脚步顿了一下。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夏晴。街灯的光从侧面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影子。
“讨厌？”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本大爷不讨厌他。本大爷是恨他。”
夏晴愣住了。
鬼龙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慢了一些。
“本大爷被封印了多少年，你心里有数。”他的声音很低，不像平时那样欠揍，“十几年。从觉醒那天开始，本大爷就被封在他身体里。十几年啊，夏晴。”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压抑已久的愤怒和不甘。
“这十几年，本大爷能干什么？什么都不能干。只能看着那个白痴活在阳光下，吃饭、上学、交朋友、练吉他——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想笑就笑，想哭就哭，想发花痴就发花痴。他活得那么自在，那么开心，那么理所当然。”
鬼龙的声音越来越高。
“而本大爷呢？本大爷比他聪明，比他厉害，比他有天赋——凭什么？凭什么本大爷就得被封在他身体里，连出来透口气都不行？老妈一看到我，就想封印我。凭什么他就能活在阳光下，本大爷就得躲在阴暗的角落里？”
他停下脚步，盯着夏晴，一字一句地问：“你告诉本大爷，这公平吗？”
夏晴沉默了。
她看着鬼龙那双燃烧着愤怒的眼睛，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鬼龙说的，好像……也没错。
他被封印了十几年。
十几年的时间，他只能通过夏天的眼睛看世界，却永远无法亲身参与。他只能看着夏天经历一切，自己却只能当一个旁观者。
那种感觉，夏晴想象不出来。
但她知道，一定很难受。
两人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更慢了。
“本大爷也想晒太阳。”鬼龙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委屈，“本大爷也想吃烧烤，喝牛奶，想干什么就干什么。本大爷不想被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方，什么都做不了，什么都不是。”
他低下头，盯着脚下的路。
“而我现在有实力了，我是从‘灭’归来的不死鬼龙，我就想主宰我的人生，我不想再被压着了。我想随心所欲。”
他抬起头，看着夏晴，眼神里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所以，小晴，看在我之前帮过你的份上，你别拦我，别帮着他们镇压我。否则，我不会留情。”
夏晴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发酸。
她想起差点成魔的那一幕。
是鬼龙最先发现她的异常，是鬼龙顶着压力帮忙，最后还是鬼龙替她护法，助她成功渡过难关。
“鬼龙哥。”夏晴开口，声音很轻。
鬼龙低头，看着她。
夏晴对上他的目光，认真地说：“我没想镇压你，不然也不会拉着你出来了。我是希望你能好好的，小哥也好好的。”
鬼龙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这十几年，你受了很多委屈。”夏晴继续说，“你比夏天聪明，比夏天厉害，比夏天有天赋——但你被封着，什么都做不了。换做是我，我也会恨。你没错。”
鬼龙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两人走到一盏路灯下，夏晴停下脚步。
“可是鬼龙哥，”她转过身，看着鬼龙，“咱家的冰箱里常年囤着牛奶，你知道的吧？”
鬼龙一愣。
“有我买的，有老妈买的，老哥美美都买过，夏天自己都买过。”夏晴看着他的眼睛，“家里只有你一个人喜欢喝牛奶。”
鬼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哥，”夏晴的声音很轻，“我们都把你当夏家一份子的。”
鬼龙的眼神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他别过脸去，不说话。
但夏晴看到，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老妈强行封印你的做法是有偏颇，你反抗无可厚非。”夏晴继续说，“但是你跟老妈跟阿公顶着闹腾，是不会得到你想要的结果的。”
鬼龙沉默了好一会儿。
夜风吹过，路边的树叶沙沙作响。
过了许久，他才开口，声音闷闷的：“那你说，本大爷该怎么办？本大爷不想再被封着了。”
夏晴看着他，心里也很难过。
鬼龙那么张扬、那么骄傲的一个人，此刻却像个迷茫的孩子，问她“该怎么办”。
他不是真的想伤害夏天。
他只是委屈，只是不甘，只是想要一个公平，想要一点自由。
夏晴深吸一口气，认真地说：“老妈要封印你，第一是因为你老闯祸，第二是因为你的能力比夏天强大。你出来的时间长了，夏天就回不来了。要是能解决这两点问题，老妈估计就不会非得封住你了。”
鬼龙不是不知好歹的，真心还是假意他分的清楚：“怎么解决？”
夏晴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咱们可以去找老妈和阿公谈判。”
鬼龙挑眉：“谈判？”
“对。”夏晴点头，“比如承诺你不会乱用异能。比如协商每日出来的时间，比如你会指导夏天，让他掌握部分‘灭’的能量——”
“等等。”鬼龙炸毛，一脸你在跟我开玩笑的表情，“让本大爷指导夏天那个白痴？还让他掌握‘灭’的能量？”
夏晴叹了口气，她就知道鬼龙会反对，但这是没办法的办法。鬼龙天赋比夏天强太多，要是鬼龙不放手，夏天争不过啊。也只能用教导的名义让鬼龙同意分点能量给夏天。
“鬼龙哥，”她认真地看着他，“夏天的异能多低你不清楚吗？只有你们俩势均力敌，你出来他才不容易消失，老妈他们也才会放心啊。”
她顿了顿，又狗腿的补了一句：“谁让你太强了呢，对吧？”
鬼龙脸上虽然还是一副拒绝的神情，但嘴角微微上扬的弧度出卖了他。
就吃这套是吧！行，她最擅长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