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中走了三天，苏璃开始嫌路太远。
“你确定方向对吗？”她走在林昭旁边，篮子从左手换到右手，又从右手换回左手，“走了三天了，连个鬼影子都没见着。”
林昭偏过头看她：“你当年追伪神的时候，在虚空中走了多久？”
“那是追，有动静。你这叫走？慢吞吞的，跟散步似的。”
林昭笑了一声。他其实可以走得更快，灵墟本源重塑神体后，他的速度比之前快了数倍。但他故意放慢了步子，让苏璃跟上。苏璃的修为虽然到了主神巅峰，但在虚空中长途跋涉的耐力不如他。他放慢速度等她，她嘴上不领情，但步子确实跟得轻松了些。
“方向没错。”林昭说，“灵墟的感应不会骗人。它在那个方向，大概还有两天的路程。”
苏璃偏过头看他。“两天的路程，感应这么清楚？”
“灵墟本源和混沌余烬是同源的。混沌之海被我吞了之后，它残留下来的气息对灵墟来说就像是……”他想了想措辞，“像是田里的杂草根。拔了草，根还在土里，你一锄头下去就能感觉到。”
“行了行了，别打比方了。”苏璃把篮子换了个胳膊，“你这种地的毛病改不了，什么事都能扯到田里。”
林昭没说话，嘴角弯了一下。两人继续往前走。虚空很安静，灰蒙蒙的，没有乱流，没有生物。远处偶尔有微弱的光芒闪过，那是万界在虚空中旋转时边缘擦出的光。苏璃走了一会儿，忽然开口了。
“你一个人来也行吧。”
林昭偏过头看她。
“你重塑神体之后，修为比我高了。灵墟本源和你合体了，你一个人来对付混沌之主，把握更大。”苏璃的语气很平，像是在分析军情，“我跟着来，你还得放慢速度等我。拖累你。”
林昭停下来，转过身面对她。苏璃也跟着停下来，仰头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他说。语气很轻，但眼神不对。
苏璃跟他对视了两息，然后偏过头去。“我说我拖累你。”
“前面半句。”
“……你一个人来也行。”
林昭看着她。她的侧脸在虚空中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白发垂在肩头，眉毛微微拧着。她在说真话，她真的觉得她跟着来会拖慢他的速度。她甚至可能想了很久要不要跟来，最后还是跟来了。
“苏璃。”他叫她的名字。
她转过头看他。
“两百年前我去混沌之海的时候，我说让你等我。”林昭说，“你等了。等了二百年。那二百年你怎么过的，我醒过来都看见了。你头发白了，手磨出茧子了，一个人种了两百年的地。我欠你的那些，还都还不完。”
苏璃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被他打断了。
“这次我不让你等了。”他说，“一起。”
苏璃盯着他看了几息。她的目光很复杂，有感动，有别扭，还有一点被看穿了的恼怒。最后她偏过头，闷声道：“你速度慢就是慢，找什么借口。”
林昭笑了一声。他伸手把她手里的篮子拿过来，挎在自己胳膊上，然后牵起她的手。苏璃没有甩开，只是哼了一声。
“走吧。”他说，“还有两天。跟紧了。”
苏璃被他牵着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说：“林昭。”
“嗯？”
“你刚才说欠我的那些还都还不完。那你打算怎么还？”
林昭想了想，说：“回去给你种一片桂花林。整个灵草田边上都种满。秋天开花了满院子都是香的。”
苏璃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起来。她偏过头去，不让他看见自己的脸，但手在他掌心里攥紧了。
“行。”她说，“桂花林。你说的。”
“嗯。”
“少一棵都不行。”
“行。”
两人并肩走在虚空中，朝混沌之主残魂的方向走去。远处那道浑浊的气息越来越近，灵墟本源的跳动越来越快。林昭攥紧了苏璃的手，苏璃回握了一下，力道很稳。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但步子比方才快了些，也稳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