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是在第三天傍晚到的。
林昭正蹲在田垄里教林继的小儿子挖灵草根。那泥猴子学得快，挖了两天已经能连土带根完整地起出一株灵草了。林昭刚夸了他一句，他乐得蹦起来，把灵草举过头顶满田埂跑。林继在后面追，边追边喊“别摔了”。
苏璃坐在田埂上编篮子，林念靠在她旁边打盹。院子里桂花树下几个小的在追鸡，鸡飞狗跳的。一切都很安静，安静得让林昭几乎忘了外面还有万界，还有虚空。
然后传讯玉简亮了。
林昭怀里的玉简忽然开始震动，震得他胸口发麻。他把玉简取出来，注入灵力。玉简表面浮现出一行字，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字迹陌生，他没见过的笔迹，工整而急促。
“镇世侯亲启。天机阁第七代阁主拜上。百年前混沌之海消失后，混沌之主残魂逃脱，潜伏于宇宙边角之地，吸纳残存混沌之力，恢复自身。目前其力量已恢复至三成。老阁主临终前曾言，混沌之主若恢复至五成以上，将再次威胁万界。晚辈日夜监测，不敢懈怠。今得确凿方位，不敢隐瞒，特此急报。望侯爷定夺。”
林昭看完，把玉简递给苏璃。苏璃接过去看了一遍，又递给林念。林念看完，沉默了一会儿，把玉简放在膝盖上。
院子里安静下来。追鸡的孩子们停下了，林继也不追儿子了，所有人都看着林昭。林昭蹲在田垄上，手搁在膝盖上，面朝远处的黑石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
“我走一趟。”他说。
苏璃站起来，把编了一半的篮子搁在田埂上。“我跟你去。”
林念也站起来，动作慢了些，撑着膝盖才站稳。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看了看自己的手，那双手抖得厉害，指节弯不下去。她沉默了几息，然后说：“爹，娘，我在这里等你们回来。”
林昭转过头看她。她站在田埂上，白发在风中飘着，背驼了，个子缩了，但目光还是亮的。他走回去，伸手拍了拍她的肩。
“守好家。”他说。
林念点头。她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力道很紧。“这次去多久？”她问。
“快了。”林昭说，“收拾完了就回来。”
林念看着他，看了几息，然后松开了手。她偏过头看苏璃，苏璃走过来，替她理了理鬓角的白发。林念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最后只说了一句：“早点回来。别让我等太久。”
苏璃的嘴角弯了一下。“不等太久。”她说，“这回不睡两百年了。”
林念噗地笑了出来，笑着笑着眼眶红了。她偏过头擦了一把，然后推了他们一把。“走吧走吧。别磨蹭了。守儿！”她朝院子里喊了一声，“去把太爷爷太奶奶的篮子拿来！”
林守跑进屋里把那只篮子拎出来。篮子里装着灵谷穗子、灵草叶子、一捧灵泉水。苏璃接过篮子，挎在胳膊上，走到林昭身边。两人面朝北方，面朝荒原的方向。院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林念的儿子、孙子、曾孙，大大小小站了半院子。
林继走上前，朝林昭行了一礼。“外公，家里有我。”
林昭点了点头。他看了院子里一圈，看了桂花树，看了木屋，看了远处那片广袤的灵草田。然后他转过身，迈步朝荒原走去。苏璃跟在他旁边，篮子在她胳膊上晃着。两人的背影在夕阳中越走越远，影子拖得很长。
林念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她的重孙女拽着她的衣角问：“太奶奶，太姥爷太姥姥去哪儿？”
林念低头看着小丫头，说：“去打坏人。”
“打完了呢？”
“打完了就回来。”
小丫头点了点头，然后跑回院子里继续追鸡了。林念站在门口，看着父母的身影在荒原尽头渐渐变小，最终融进了天边的晚霞里。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过身，慢慢走回院子里。她走到桂花树下，在那把旧椅子上坐下来，把重孙女抱到膝上。
“太奶奶，”小丫头仰头问她，“太姥爷太姥姥打坏人厉害吗？”
林念低头看着她，嘴角弯了起来。那个笑容很轻很淡，但很稳。
“厉害。”她说，“可厉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