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后，那些退散的混沌生物又回来了。
这一次它们不再远远窥视，而是从四面八方蜂拥而至，像是被什么东西驱赶着，又像是被门后的东西激怒了。它们的形态变了，不再是之前那些拳头大的碎影或房屋大的巨物，而是凝聚成了更清晰、更可怕的形状。有的像人，通体漆黑，四肢修长，头颅上只有一张咧到耳根的嘴。有的像兽，四足着地，背脊上长满了倒刺，口中淌着灰色的涎水。有的干脆就是一柄巨大的黑色刀刃，在空中旋转着劈来。
苏璃拔剑迎上。
冷白色的剑芒在黑暗中划出凌厉的弧线，一剑斩断了最近的黑色人影。人影被劈成两半，但断口处没有流血，两截身体在空中翻滚了一圈后又重新拼合，恢复如初。苏璃皱眉，反手又是一剑，将两截身体分别钉在光膜外的两个方向，不让它们合拢。但更多的混沌生物已经扑了上来。
林昭跪在黑色平面上，双手按着纹路，灵墟之力源源不断地注入。门已经开了，但开门需要持续的能量维持。他不能动，一动门就会关。苏璃一个人挡在前面，剑影翻飞，冷白色的光芒在灰色浓稠的混沌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弧线。她的剑法快而准，每一剑都精准地斩在混沌生物最薄弱的节点上，将它们打散、逼退、钉住。
但混沌生物太多了。
一柄黑色刀刃绕过她的剑网，朝光膜劈来。苏璃回剑格挡，刀刃被斩碎，但碎片化作无数细小的黑刺，如暴雨般射向光膜。林昭头也不抬，光膜表面浮现出一层金色的鳞甲，将黑刺尽数弹开。他的面色更白了几分，额头上的汗珠滴落在黑色平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还有多少？”苏璃喘着气问。她的神级之力已经见底了，剑身上的冷白光芒暗淡了许多，每一剑的威力都在减弱。
林昭感知了片刻。那些混沌生物从门后涌出的速度越来越快，数量越来越多，像是整个混沌之海的生灵都朝这里汇聚了。他能感觉到门后有某种东西在召唤它们，在驱使它们，在把它们当炮灰消耗。那个东西在试探，在观察，在看他们能撑多久。
“很多。”林昭说，“但它们在怕。”
苏璃一边挥剑一边问：“怕什么？”
“怕门。”林昭的手在纹路上微微移动，调整着灵墟之力的分布，“门是我的灵墟之力打开的。灵墟之力可以中和混沌之力。它们靠近门就是在靠近中和之力，对它们来说像是靠近火焰。它们是被驱使来的，但它们自己不想来。”
苏璃明白了。这些混沌生物是被门后的那个东西逼着来送死的。它们本身对灵墟之力有本能的恐惧，但又被更强的力量驱使着不得不冲锋。她咬紧牙关，剑势忽然一变，不再追求杀敌，而是以驱散和逼退为主。每一剑都在混沌生物的阵型中撕开一道口子，将它们朝远离门的方向推去。
这一招有效。混沌生物的攻势缓了一瞬，虽然只有一瞬，但给了林昭喘息的时间。他趁这个间隙，将灵墟之力在门上多加了一层封印，门开得更大了些，金色的光芒从门缝中倾泻而出，照亮了整片黑色广场。
光芒所及之处，混沌生物纷纷退避。那些退得慢的，被金光扫中的瞬间便化作灰烟消散，连一丝痕迹都不留。门后的东西似乎被激怒了，驱使混沌生物的力度骤然增强。那些退避的生灵被无形的力量推了回来，身不由己地朝金光冲去，在金光中成片成片地灰飞烟灭。
苏璃看着这一幕，心中凛然。那个东西根本不在乎这些混沌生物的死活，它们在它眼里只是消耗品。她想起造物主的话，混沌之主是纯粹的毁灭意志，一心要吞并万界，将一切归于混沌。它不在乎牺牲，因为它本身就是混沌。
“林昭！”苏璃忽然喊了一声。
林昭抬头。他看见苏璃的剑网被一群混沌生物撞开了一道口子，三柄黑色刀刃同时朝他劈来。他来不及闪避，灵墟之力已经全部灌注在门上，抽不出多余的力量防御。刀刃劈到面前时，苏璃的身影挡在了他身前。她用自己的身体做盾，神级之力在体表凝聚成最后一层薄甲，硬扛了三刀。
刀锋劈在她的薄甲上，薄甲碎裂，刀锋入肉三分。苏璃闷哼一声，身体晃了晃，但没有退。她反手一剑将三柄刀刃斩碎，碎末溅在她身上，灼出无数细小的伤口。她的血滴落在地，冷白色中混着红色，触目惊心。
“苏璃！”林昭的声音变了。
“别动！”苏璃咬着牙站稳，剑尖拄在地上支撑着身体，“门开了吗？”
林昭低头看门。门已经开到了足够容纳两人并肩通过的宽度。金色的光芒从门中涌出，照亮了整个黑色平面。混沌生物在金光中纷纷退散，连那门后的东西似乎也忌惮了片刻。
“开了。”林昭说。
他站起来，一手维持着门上的灵墟之力，一手伸向苏璃。苏璃抓住他的手，两人并肩朝门内冲去。身后，混沌生物重新聚拢，如潮水般追来。但门内的金光将它们死死挡在外面，无法越雷池一步。
两人冲入门中。门后的世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虚空的中央，悬浮着一团不断变幻的能量。那团能量没有固定形态，时而巨大如山岳，时而渺小如尘埃。它通体混沌，灰黑交织，翻涌不息。
混沌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