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他们就来到了田边。
刘氏犹犹豫豫地走过来,忽然说道:“宋老三家,昨天我当家的给我托梦,怪我轻易租出去,你看,要不算了……”
沈曼珠皱眉,这是想毁约?这地她们也都整好了,啥都干好了,你说不想租了就不想租了,这不是耽误彼此工夫嘛?
沈曼珠胸口里烧着火,道:“刘婶子,我们这地里活都干完了,你不租了,换做你自己遇到这种反悔,你受得了吗?
刘氏犹犹豫豫地,低着头说:“是我不对,这样吧,你看你在地里不也就忙活两三天嘛,改天到我家,我烧一桌好菜,向你赔个不是,行吗?”
烧一桌好菜?
沈曼珠脸色冷冷地开口:“刘婶子,佃租上写的可不是违约赔偿一桌子好菜,是佃户所有损失!不租也可以,我出的力气、耽误的农时,都赔来才行!
她气死了,这人还有没有一点契约精神,说不租就不租了,还装傻充楞?
刘氏一愣,啥?这就不租了?这咋不和自己再商量商量?
宋人杰现身,冷抽着唇角,表情狠戾,也拿着锄头,“你这女人想啥好事呢!我们家的地想不包就不包了,要给你啥赔偿!你还好意思说呢,这么好的沙土地,区区五百文一亩,你就包下了,你这不就是看我三弟妹好欺负吗?你敢再种我们家地试试!“
沈曼珠再也憋不住了,她一下子把铁锹插进地里,大声问道:“第一,你满乡里打听打听,上等田才四百五十文一亩,我五百文一亩算是欺负吗?第二,里正做的见证,我没有强逼着她签字租地,你既不想赔偿,还空口白牙污蔑人,究竟是谁在欺负人!”
宋人杰说:“这地是我们家,刘氏一个外姓人说了不算,你现在想种这个地也可以,八百文一亩,一分都不能少!”
沈曼珠心里冷笑,看样子,这群人今天就是来坐地起价捞好处的!
其实如果觉得租价低,其实也可以提一点田租,可就这样被逼着让步了,那以后她再想村里干点事儿,别人还不是也来闹事吗?
沈曼珠道:“地是刘氏的,佃租也写的清清楚楚,该是多少是多少,现在地是我的了,你要是再阻拦,你我去找里正评评理。”
宋人杰不屑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道:“你去找呀,你找谁也是这个办法,还赔偿!村里多少年了,哪有赔偿这个说法!”
他就不信沈曼珠一个外姓的小媳妇敢把事情闹大,她敢闹事一个试试?
一个女人就该老实本分不沾是非,遇到事只有躲避没有叫板的!
发生了事,不管谁对谁错,传出去村里那些人茶余饭后都能把她嚼舌根嚼个底朝天!
沈曼珠见他根本不打算讲理了,于是也就不打算再好好谈了,拿着铁锹,忽然无所谓地道:“我本来想和你讲道理的,但我发现你根本就不讲理。好,你既然这样,你们敢霸占我的地……”
宋人杰不等她说话,立刻冷哼一声,打断她道:“你能咋地?我就不让你种了,你能咋地。”
他说完,拿着手里的铁锹,把沈曼珠起好的高垄胡乱铲了两下,给铲塌了。
宋意实在是看不下去了,他伸手将沈曼珠拉到身后,然后上前几步,走到众人面前,沉声说道:“宋人杰,刘婶子,你们这是想怎么?不仅违约还蛮不讲理是不是?怎么?你们觉得佃约就是一张纸是不是?
还八百文一亩,你们想什么呢!赶紧离开我的地!别耽误我干活,再胡搅蛮缠,就别怪我也不客气,伤了乡亲们的和气!”
宋人杰见男人说话了,脸上蛮横收了不少,他摆了摆手,缓了下声音说:“要么你们给我三弟媳再涨点,要么我们就不租给你们了!就这样!”
“定好的五百文一亩,我自问也没有少给你们,现在又涨到八百文一亩,以后是不是还要涨到一千文一亩?所以不管怎么说,你这个主意都是打错了,我是一分钱都不会给你多涨的!”
沈曼珠又冲了过来,把东西掷到地上砸了一声说道。
宋意冷声道:“定好的事情说变就变,那还立佃约干什么!”
宋人杰黑着脸,他一挥手,其他人也是听他的,立刻行动,开始拿着铁锹动手将周围的高垄一个个地铲平。
沈曼珠握紧了拳头,气得牙齿切切作响,田垄被他们铲平了,这仗着人多欺负人呢。
宋意也是脸色一沉,“好,再不停手,我就去里正那里先说下,马上就去衙门。”
其他人说:“衙门见就衙门见,你们家天天赚这么多钱,给一个孤儿寡母八百文一亩,你都不愿意。到里正那说理就到里正那说理,看谁占理!”
听到这话,宋意总算是明白了,跟他们是讲不了道理的,你讲理,他们就跟你讲人情,脾气再好也是对牛弹琴、白费口舌。
于是他也放下了铁锹,“好,这地如你所言,我们也不种了。既然你们执意违约,走,曼珠。”
说完,他拉着沈曼珠,朝着村里方向离去。
“哎……“刘氏见他们要走,下意识地着急开口,虚着腔口唤了一句,然后就紧紧闭上了嘴巴。
这要是叫住他们,不是露馅儿了吗?但这该咋办呀?他们刚才都说得明明白白了,不会退步,不会多出一个子儿,这还要跟自己打官司,要叫自己去衙门呢……
这啥情况?他大伯不是说能把这件事情搞定,自己还能多得点银子吗?这人都走了,租地的事情黄了,自己老赖的名声在村里传出去了,以后有谁敢租自己的地?这、这弄的啥事?
刘氏实在是陷入了迷茫和恐慌,不行,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几年好不容易有人要租自己的地,结果这件事儿黄了,欠下的饥荒还不上了,阿牛今年上学又要成空,不能上学,儿子又要失望。不行,她不能看着事情变成这样。
刘氏站在大日头底下,被这件事的突然变故搞得晕头转向的,她想到儿子期盼读书的眼神,强行定了定心神,咬了咬牙,追了上去。
不行,这件事情绝对不能黄,绝对要把地租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