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停云差点从凳子上摔下去。
他扶住桌角,第一反应不是惊喜,而是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
屋里很安静。
谢母睡得很沉,油灯快燃尽了,墙角老鼠窸窣爬过。
没有人。
可那道声音却清清楚楚响在脑子里。
“万卷文明书库,开启完成。”
“当前宿主:谢停云。”
“身份:大胤寒门书生。”
“文名:零星。”
“文德值:零。”
“综合文道评级:文盲边缘。”
“建议:重读小学语文。”
谢停云沉默了。
他穿越前,好歹也是语文老师。
虽然是民办培训机构的语文老师,白天教作文,晚上写短剧,偶尔还要给老板公众号改错别字。
但无论如何,文盲边缘四个字,都有点侮辱人了。
他在心里试探着问:
“你这评级,是不是有点草率?”
那声音顿了顿。
“检测到宿主不服。”
“是否进行基础字词测试?”
谢停云眼皮一跳。
“算了。”
人在异世,先稳一手。
下一瞬,他眼前景象骤然变化。
破屋消失。
油灯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座望不到尽头的巨大书库。
高阁层叠,长廊如云。
无数书架悬浮在黑暗之中,书页自行翻动,字光如星河流淌。
有古籍竹简,有线装经史,有厚重典章,也有他无比熟悉的现代书册。
诗词文章。
经史子集。
农政水利。
财政税法。
医学救灾。
军事后勤。
甚至连《小学语文基础知识手册》都金光闪闪地摆在最前面。
谢停云看着那本书,嘴角抽了抽。
“故意的是吧?”
一个巴掌大的光团从书架后飘出来。
光团晃了晃,慢慢凝成一个小童模样。
它穿着不知哪个朝代的宽袍,头上扎着两个小髻,脸圆眼圆,偏偏神情老气横秋。
小童背着手,绕着谢停云转了两圈。
“资质普通。”
“根骨一般。”
“记忆混乱。”
“道德倾向尚可。”
“脸皮厚度优秀。”
谢停云:“最后一项能删吗?”
小童认真道:“不能,这是核心优势。”
谢停云忽然觉得,这金手指不像系统,像他上辈子教过的毒舌学生。
“你就是书灵?”
“可以这么理解。”
小童飘到他面前。
“万卷文明书库,收藏古今中外文明知识。宿主可调用诗词文章、治国案例、农工水利、商业制度、军事理论等内容,用以应对当前困境。”
谢停云眼睛一亮。
这才对嘛。
退婚、负债、抄袭污名,外加三日还钱。
这种地狱开局,没有外挂怎么活?
他立刻道:“给我来一首能震动全城的诗。”
小童面无表情:“文德值不足。”
“那来一篇退婚檄文。”
“文德值不足。”
“赚钱法子?”
“高阶商业制度,文德值不足。”
谢停云眉头渐渐皱起。
“那你能给什么?”
小童抬手一挥。
最前方几本书飞到他面前。
《基础对联入门》。
《古代常用公文格式》。
《常见风寒咳喘护理》。
《低阶书法稳定训练》。
《童生考试必背字词》。
谢停云看着最后一本,陷入沉思。
“你确定你是文明书库,不是寒门补习班?”
书灵严肃道:“宿主当前文德值为零,不具备调用高阶文明成果资格。”
谢停云问:“文德值怎么来?”
“教化百姓,破除冤案,兴办学堂,救灾安民,推动公义,皆可获得文德值。”
“也就是说,不能白嫖?”
“文明不可白嫖。”
谢停云:“那我刚才那副对联?”
“低阶文名传播,获得临时检索权限一次。”
“能检索什么?”
“与当前困境直接相关的基础知识。”
谢停云眯起眼。
“比如三日还债?”
书灵点头。
“可检索:低成本获取银钱方式。”
谢停云精神一振。
眼前书架迅速变幻,浮现出一排排方案。
卖字。
代写状纸。
酒楼题诗。
启蒙授课。
帮商铺写招牌文案。
短剧剧本?
谢停云目光落在最后一项,心头微动。
大胤文风极盛,诗词文章能扬名,酒楼茶馆靠文人题词拉客,说书人靠故事吃饭。
这不就是内容产业原始版?
他上辈子虽然穷,但论如何把一个破烂开局写成三集小爆款,他太熟了。
书灵似乎察觉到他的想法,提醒道:
“警告:宿主不可无脑全文照搬高阶诗文。”
谢停云一愣:“什么意思?”
“凡调用书库内容,必须符合当下语境与宿主理解程度。若死抄硬搬,书库将判定为盗文。”
“后果呢?”
“轻则头痛,重则昏迷,严重者文心崩裂。”
谢停云挑眉。
“这么严格?”
书灵小脸严肃。
“文明传承,不是偷窃。”
这句话让谢停云安静了一瞬。
他忽然想到原主背负的“偷诗”骂名。
也想到自己刚刚穿越时,第一反应就是从书库里拿一首千古名篇出去炸场。
若真那样,他和柳承嗣又有什么区别?
当然,区别还是有的。
柳承嗣偷一个寒门书生的前程。
他顶多偷古人一点流量。
但书灵这话,倒也提醒了他。
想走得远,不能只做文抄公。
至少不能抄得毫无技术含量。
谢停云问:“若我理解之后化用呢?”
书灵道:“可。”
“若我结合当下情境改写呢?”
“可。”
“若我借古人骨,写我自己的血肉呢?”
书灵看了他一眼。
“那才是宿主真正该做的事。”
谢停云笑了。
“有点意思。”
他抬手翻开《基础对联入门》,无数字句涌入脑海。
不是简单灌输,而像把结构、平仄、意象、对仗拆开揉碎,再一点点送进他的理解中。
谢停云闭眼消化。
再睁开时,他看向那些书架的眼神已经不同。
这不是提款机。
这是军火库。
只是他现在穷得连钥匙都买不起。
“所以,当前最优解是什么?”
书灵道:“三日还债,需先恢复最低文名可信度。”
“说人话。”
“先让临安县相信,你不是废物。”
谢停云点头。
这和他的判断一致。
一个负债穷书生,凭空拿出八十两银子很难。
但如果他能重新证明自己的才华,钱就会自己找上门来。
酒楼要诗,茶馆要词,商铺要招牌,富户要寿序。
大胤重文名。
文名,就是这个时代最硬的流量。
谢停云正准备继续问,破屋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这次不是债主那种粗暴杂乱,而是整齐,轻慢,带着几分刻意的从容。
紧接着,有人在院门外开口。
“谢公子可在?”
声音年轻,却透着傲慢。
“我家柳公子听闻谢公子今日受了些委屈,特命小人送来一桩富贵。”
谢停云眼神微冷。
柳公子。
柳承嗣。
原主抄袭案背后的那只手,终于伸过来了。
门外那人继续道:
“只要谢公子亲笔写下认罪书,承认昔日诗文确系抄袭,并立誓此生永不入文坛、永不应科举,我家公子便愿替你偿清所有债务。”
他顿了顿,笑声刺耳。
“谢公子,这可是活命的机会。”
识海中,书灵面无表情地补了一句:
“检测到羞辱性交易。”
“建议宿主: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