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妮丫？”谢朝带着微笑，在妮丫面前蹲下，眸色温和。
妮丫歪了歪脑袋，她好像看到了哄骗小白兔的大灰狼。
“叔叔，你笑得我都起鸡皮疙瘩了。”
“噗……”
霍思远和万山没忍住，直接笑出了声。
其他人虽然没出声，但肩膀抖得很厉害。
谢朝没理会其他人，又抬了抬眼镜，小丫头还真是不断给人惊喜。
很少有人，能这么直白地感受到他的用意。
他也不恼，摸了摸妮丫稀疏的小呆毛：“我是谢康朗的爸爸，我叫谢朝，你可以叫我谢叔叔。”
妮丫龇开牙笑，这笑僵得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得出很勉强。
“谢叔叔好，我没有打谢康朗哦。”
谢朝对着小丫头僵笑的表情有些无奈，他这么不招人待见吗？
“乖，笑不出来可以不笑，叔叔知道你没有打谢康朗，你还救了他，谢谢你。”
妮丫一秒收起僵笑，老成摆手：“不客气。”
谢朝：“……你为什么愿意让谢康朗当小弟？”
“因为他乖啊，”小姑娘回答得理所当然，让喊姐就喊姐，多听话啊。
谢朝沉默一瞬：“……难道不是因为他可怜吗？”
妮丫想了想，认同地点头：“他确实可怜，但还赶不上我，别人可怜他是别人过得比他好，我才不可怜他。”
这回答……很通透。
所有人都看着妮丫，小丫头黑瘦矮小，脑门上伤疤狰狞，头发也没几根，一看就是缺吃少喝，日子艰难，长到这么大不容易。
而谢康朗，虽然身体不好，也没有玩伴，但从小锦衣玉食，被爸爸细心呵护，周围的叔叔伯伯对他也温和亲近，如同温室里的小花朵一样长大。
对比起来，小姑娘确实更可怜。
霍楠行心里发酸，没忍住又瞪了眼霍思远。
霍思远瞪眼，小兔崽子是不是皮痒痒了？
谢朝笑了，这次的笑发自内心，没有丝毫心眼。
“那你以后还会带他玩吗？”
妮丫挺起小胸脯：“会，我这人一向说话算话，答应让他当小弟，就不会抛弃他。”
谢朝起身，看着霍思远和万山：“行了，康朗的事情不怪他俩，你们也别在我面前唱戏了，演技太差，看得我眼睛疼。”
其实即便不问，大家也都知道谢康朗为什么会晕。
只是因为妮丫第一次遇到这事，反应太大，闹出的动静太大，才会惊动这么多人。
以往晕倒都是送卫生所躺躺就能好的。
他虽担心心疼儿子，却并没有迁怒谁，自家儿子的情况，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不过，自家儿子往后有了玩伴，也算是件好事。
霍思远万山眼珠子乱瞟，没有应声，他们可不承认在唱戏。
谢朝暗自冷哼，看你们演到什么时候：“那位老同志是谁手里人的家属？”
万山脖子一凉，很想骂娘：“咳……那啥，是我手下一个营长的家属。”
谢朝似笑非笑的看着他：“万团，你对下属的思想工作做得不到位啊，领导都说妇女能顶半边天，没想到眼皮子底下还能出这样的事。
我希望你就这件事，能给我一份详细的说明。
你手里那位营长，给他放假吧。”
万山闭眼，狗东西，不是说不怪俩崽子吗？
这是不怪崽子，怪崽子爹啊，还没出门呢，就报复上了。
他最讨厌写写画画了。
“是，政委。”
谢朝懒得看这俩，转向原英慧：“原医生，刚刚的老同志是我们基地人员的家属，这件事我们有责任，你放心，回去我们一定严肃处理，也会跟院长说明情况，绝对不会影响你的工作。”
原英慧不怎么在意，点点头算是认同。
原英慧：“事情都说完了吗？要是说完了，我想带孩子去做个全身检查。”
“为什么做检查？”
“她咋了？”
霍家父子同时出声。
妮丫？？？
原英慧不动声色瞥他们一眼，没理会。
谢朝勾唇，老霍这蠢样，他真是没眼看，路上还叮嘱他们嘴巴严一点，结果他自己倒好，人家什么都没问，自己全给抖落干净了。
“没事了，麻烦原医生了。”
原英慧牵着妮丫离开，把脉、抽血、摸骨、看牙、量身高体重、探心肺功能……
一套流程下来，晌午都过了。
除了霍家父子，其他人都已经离开，就连谢康朗也被谢朝接回了家。
“怎么样？”
原英慧看着五官相似，神态气度各异的父子俩，沉默地抿了抿唇。
“孩子原本就先天不足，后又没得到好的照顾，严重的营养不良，以至于身体发育迟缓，身体各项机能不足或缺失。”
霍思远：“简单点说呢？”
他没太听懂。
原英慧看向霍楠行：“楠行，带妮丫去吃点东西，孩子小，不能饿肚子。”
霍楠行默了一瞬点头，牵着妮丫离开。
原英慧带着霍思远到办公室，双手环胸看着他，也不说话。
霍思远被看得浑身发毛：“咋，咋了？”
原英慧：“那孩子身上有很多伤疤，说明她经常挨打，受到虐待。
她营养不良，发育迟缓，说明常饿肚子，吃不饱饭。
加上先天不足，身体机能紊乱，这孩子寿数……不长。”
霍思远瞳孔猛地放大：“这是什么意思？”
原英慧沉默地看着他，没有说话。
霍思远一脚踹翻椅子：“草，那个臭娘们，不想养别生啊。”
原英慧：“霍思远，你是不是有事应该跟我交代？”
霍思远的怒火一顿，心虚地眼珠子乱转。
原英慧冷笑：“霍思远，你每次心虚就是这副德行。”
霍思远……
“那个，英慧，这事吧，我也真是受害者……”
国营饭店，妮丫大口大口地啃着霍楠行给她买的大猪蹄，黑黑的小脸蛋上全是油，小脚丫够不着地，在半空晃啊晃：“闷葫芦哥哥，我听懂了医生阿姨的意思，她说我身体不好。
从她的反应上看，我瞧着比谢康朗还糟糕。
不过我觉得没事，我能吃能睡，还比所有人都厉害，肯定不会早死的。”
霍楠行心口狠狠一揪，拿出帕子给妮丫擦脸蛋上的油：“小孩子想太多不长个。”
妮丫哼了声。
办公室。
霍思远小心翼翼喊了声：“英慧，你可以生气，可以打我骂我，可以做任何事，但不能不要我，行不行？
而且，而且这事吧，其实还没调查清楚，是不是还不一定。”
原英慧这会很平静，出乎意料地平静，什么都没想。
她觉得很奇怪，但并不打算深思。
抬眸看向霍思远：“想让那孩子活得久一些，就别再让她做超负荷的事情了。
背着谢康朗跑十多公里这种事，万不能再做。
我会给她开些补身体的药和营养品，要督促她吃，平时生活上，营养要跟上。
回去吧，我要上班了。”
霍思远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跟霜打的茄子一样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