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洲!真是绿洲!”
“好大啊!你看好多猎物!”
除了唐煜、张超、牛黄三人,其他人都丢下手里的东西,跑到谷口去看。
雪停了。
落日的余晖洒在这片绿洲上,金红色的光把雪地和枯草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远处的山梁投下长长的影子,绿洲深处有些地方还是白的,
有些地方已经露出枯黄的草色,交错在一起,像一幅没画完的画。
有人看得入了迷,嘴里喃喃地说:“煜少没骗我们……真带我们找到了这么好的地方……”
“以后不愁吃了!”
“好啊好啊,以后煜少说什么都是对的!我们一定要信煜少的!”
“谁敢说煜少的不是,我跟他没完!”
“你这话说得——昨晚不是你最开始说在这雪原危险,不知道煜少要带我们去哪吗?”
“我……我那不就是说说嘛!我错了还不行!”
众人哄笑起来。
刘文站在谷口,看着这片绿洲,半天没说话。
三面是戈壁丘陵环绕,只有来时那一条河谷入口。
他在河西这么多年,没见过这样的地方——天然的堡垒,水草丰美,易守难攻。
唐大山也看呆了。
他知道儿子说的“好地方”是好地方,但没想到好成这样。
唐煜也来到谷口,站在众人前面,背对着绿洲,面朝大家,笑着问:
“怎么样?这地方,大家满意吗?”
“满意!”
“太满意了!”
“煜少威武!”
乱七八糟的喊声混在一起,在河谷里嗡嗡地响。
刘文看着唐煜那自信的容光,忽然上前一步,整了整衣襟,对着唐煜郑重一礼,长揖到地。
“刘文拜见主公。”
唐煜被他这一下弄不会了,愣在那里,疑惑地说:“刘叔……你这是做什么?”
刘文直起身,表情严肃得很:“还请主公以后称在下‘刘先生’,切不可再叫刘叔。”
唐煜眨了眨眼,忽然反应过来——这是认主程序啊。
他前世看过的那些小说里,不都是这么写的吗?
谋士对着主公一拜,叫一声“主公”,从此就是君臣之分了。
唐煜心里有点慌,但脸上没露出来。
他大笑一声,上前扶起刘文:“好!有刘先生相助,得天之幸啊!”
他这话说得敞亮,声音也大,周围的人都听见了。
除了唐大山,其他人互相看了看,忽然也学着刘文的样子,对着唐煜拱手叫道:“主公!”
七零八落的,有叫“主公”的,有叫“煜少”的,乱七八糟。
只有毛易站在那里,有点尴尬地看着这一切。
他现在不知道怎么好了——他原是晋官,可看唐家父子这行为,是要自立啊。
而且是以这个小子为主。
刘文起身后,转身对着大家,声音不大,但每个人都听得清楚:
“既然大家都愿奉煜少为主公,当知不可背叛,不可忤逆,当唯主公马首是瞻。”
“唯主公马首是瞻!”五小最先大喊。
“唯主公马首是瞻!”正兵们跟着喊。
“唯主公马首是瞻!”所有人都跟着喊。
声音在河谷里撞来撞去,传出去很远。
唐煜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圈人对自己行礼喊“主公”,心里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有点飘,有点慌,还有点想笑。
他看了一眼刘文——这位刘先生,不是简单人物啊。
这一下,直接把自己推到了明确自立的位置。
刘文做完这一切,看了唐煜一眼,又看了一眼毛易。
唐煜读懂了那个眼神。
眼下缺人,缺管理人才。这位原仓丞,应该可以一用。
他走到毛易面前,恭敬地说:“毛叔,可愿与我共同打造理想的田园?”
“不再受饿,不再被人欺凌,庇护更多的人?”
毛易低头想了一下。
自己跑出来,还偷了河仓城那么多粮,已经没有退路了。
他抬起头,恭敬地行了一礼:“毛易拜见主公。”
唐煜大喜,一把扶起他:“毛叔客气了!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他心里头美滋滋的——自己这个穿越来的人,终于迈出第一步了。
草头王也是王嘛。下一步就是不断壮大了。
他转过身,对着大家大声说:“大家不要激动了!”
“今天晚上咱们就在这谷口宿营,好好休息!”
“明天以最好的精神,进去好好接收咱们的绿洲!”
众人这才从兴奋劲儿里缓过来。
一缓过来,就感觉到累了——走了四天,腿都是软的。
大家回到爬犁旁边,把爬犁围成圈,人挤在中间。
生火的生火,热汤的热汤,分肉的分肉。
“煜少真是上天派来救咱们的。”
“可不是嘛。要不是煜少,咱们这会儿还在马圈口戍挨饿呢。”
“挨饿?说不定连命都没了。你没听说吗?关内快乱了。”
“反正以后我就跟着煜少了。煜少去哪我去哪。”
“我也是。”
张婶和牛婶把热好的鱼汤和肉干端过来。
唐煜、唐大山、刘文、张超、牛黄、毛易几个人围坐在一起。
五小也挤在旁边,端着碗,也不喝,就满眼星星地看着唐煜。
张超喝了一口汤,放下碗,率先开口:“主公——”
唐煜赶紧打断他:“以后大家还是叫我煜少吧。”
“我觉得这好听点,和大家亲近些。而且……咱们要低调些。”
刘文点头:“主公说得对。我们以后在外,还是叫煜少吧。”
张超改口:“煜少。”
“上次我们来看的时候,西北山梁那边有炊烟升起,应该是有人。”
“需不需要我这会带人过去收拢过来?”
唐煜想了想:“暂时不用。”
刘文问:“煜少,咱们才两百五十多人,这么大的绿洲,你准备驻扎在哪里?”
牛黄抢着说:“肯定往里面走啊!”
“里面水草肯定好!野马群那个位置肯定好!”
众人都看着唐煜。
唐煜摇摇头:“就在谷口左右。”
“咱们要隔绝这绿洲内外——至少在我们还在这里的时候,不容他人染指。”
唐大山想了想:“这谷口不大,也就一里左右。”
“咱们只有两百多人,正兵仅三十人,就驻守一侧稳妥些。”
刘文点头:“大山老哥说的是。”
“好。”唐煜说,
“那咱们就驻守一侧。等人多点再说其他的。”
“都休息吧,明天咱们再进去看看具体地形,哪侧合适。”
他转头看向毛易:“毛先生,这物资收存的事,还要请你操劳一下了。”
“刘先生以后需要将重点花在内政这些事上了。”
毛易起身,正色道:“属下定尽全力。”
“毛先生不要这么严肃。”唐煜笑了笑,示意他坐下。
他看了一圈众人,又说:“我还有一事,想问问大家的意思。”
“我想让牛叔在所有人里面挑会射箭的,组成一队。”
“咱们现在人少,必须以远程为主,尽量避免近战人员损失。”
他看向唐大山、张超、刘文:“爹,张叔,刘先生,你们觉得呢?”
唐大山没直接回答,而是问:“具体你想怎么安排?”
唐煜愣了一下,忽然反应过来。
他爹的意思是——原本正兵是三十人,他爹和张超、牛黄各带十人。
现在要把所有会射箭的全编在牛黄队里,那张超怎么办?
这显然是夺权。
他爹怕张超心里不愿意,所以这样问。
唐煜脸有点红,尴尬地看向张超。
张超却笑了:“煜少这安排很好。非常时期行非常之事。我同意。”
唐煜心里一松:“谢谢张叔!”
刘文和毛易也看出来了这里面的道道。
但看到张超坦然接受还支持,两人心里都觉得——这个团队,能走远。
唐煜定了定神,继续说:“弓箭以后会是我们安身立命的根本。”
“那片地方是胡人的地盘,所以要加大弓箭的训练。”
他看向张超:“除这些射术好的,其他人由张叔率领训练。”
“现在人少,但后面会慢慢变多。而且张叔,你得训练他们骑马。”
张超眼前一亮——骑马?这小子是准备成立专门的骑兵啊。
唐煜又对牛黄说:“牛叔,你带的那些人也需要训练马术。”
“暂时咱们应该不会缺马,得让人人都会骑马。”
他转头看向自己这个便宜爹,脸上带了几分调笑:“爹,所有小孩就你带着。”
“半天训练军事,张叔、牛叔也需要抽空过来教大家。”
他嘿嘿一笑:“爹,以后你就是孩子王了。”
“以后所有的小孩都必须进行军事训练——咱们要从孩子抓起。”
他顿了顿,又说:“另外,还需要劳烦刘先生和毛先生也抽空教大家认字。”
刘文点头:“理应如此。”
毛易也点头应下。
张超和牛黄齐声应答:“必定训练好士兵!”
唐大山有些哭笑不得:“你就让我去训练童子军?”
刘文看了他一眼,认真地说:“煜少深谋远虑。”
“大山,这事你真得好好做。为将来计,为大计。”
唐大山收了笑,思索了一下,点点头:“好。我答应了。”
唐煜看着众人,心里头踏实了不少。
文有刘文、毛易,武有张超、牛黄,孩子有他爹带着。
虽然人少,但架子搭起来了。
“那就这么定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雪,
“都早点歇着吧。明天一早,进绿洲!”
众人散去。
唐煜没走,他站在谷口,看着那片在暮色中越来越暗的绿洲。
风吹过来,带着雪的味道,也带着一点枯草的味道。
唐大山走过来,站在他旁边。
“爹。”
“嗯。”
“咱们到了。”
“嗯。”
“以后会更好的。”
唐大山没说话,只是把手搭在他肩上,拍了拍。
唐煜笑了笑,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
绿洲在暮色里沉默着,像一个等待被唤醒的巨人。
明天,他就要走进去了。
不是作为探险者,不是作为过客。
是作为主人。
唐煜转回头,大步走回营地。
营地里,有人在低声说话——
“明天进绿洲,你说里面真有野马吗?”
“煜少说的,还能有假?”
“那咱们以后是不是就不缺马骑了?”
“你先学会骑马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