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东西没有收。木牌、竹简、金属粉末瓶、绣字布料、诗稿、三枚铅字、三段布,还有桌角的棉纸脉图和无名者的笔。铜钱在林昭口袋里。苏文心坐在电脑前,屏幕亮着,七个节点的监测图缩在角落。她打开另一个窗口,是一段加密通讯的破译界面。数据在跑,一行一行往上翻。
“昨天夜里十一点四十七分,西北方向收到一条加密信息。”苏文心的手指点在屏幕上一行标红的字上,“发信人用的是守夜人旧码。密码本只有三个人有——你父亲、老周、地骸公。”
林昭走到屏幕前。那行字被放大,占满整个屏幕。很短,只有五句。
“祖源在回字下面。第七个节点不是空的。它在等铜钱正面写完。阴商会在找祖源地脉。我在西北。”
林昭看着那五句话。手指在口袋里攥了一下铜钱。铜钱背面的“归”字压着指腹。
“你父亲。”苏文心把屏幕转过来对着她,“他还在。”
“他一直在。”林昭把铜钱从口袋里取出来。翻到正面。空凹槽里有两道刻痕。她把铜钱翻回背面,“归”字对着屏幕的光。七笔刻痕深浅不一。“他说祖源在回字下面。”
“哪个回字?”
“铜钱背面那个‘归’字。七笔写完,归字成形。但归字的中心是一个‘回’。起笔和收笔合在一起,中间形成一个‘回’。”林昭把铜钱翻到背面,指腹压在“归”字的中心。她的指腹在铜面上移动,从第一笔滑到第七笔,然后停在第七笔和第一笔之间的位置。那里有一个极小的空白区域,被七笔围在中间,形状是一个不规则的圆。
“回字在‘归’字的里面。”
“祖源在回字下面。”苏文心把屏幕上的信息又看了一遍,“你父亲说第七个节点不是空的。它在等铜钱正面写完。阴商会在找祖源地脉。如果找到那里,他们可以重新启动整个计划。”
林昭把铜钱收回口袋。她走到桌前,把七件信物一件一件从桌面上拿起来。木牌、竹简、金属粉末瓶、绣字布料、诗稿、三枚铅字、三段布。她把它们并排放在自己面前。
“铜钱背面是七柱。正面是归的容器。背面已经写完了,正面还差几笔。”她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灯纹暗着,七个细纹的轮廓朝着七个方向。“六个方向的人醒了。六盏灯亮了。第七盏还差最后一笔。铜钱正面还差几笔。”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灯纹。七个细纹的轮廓朝着七个方向,中心凹陷的糙面贴着皮肤。她把右手伸进口袋,指尖碰到铜钱背面的“回”字。然后她看着掌心那个凹陷——灯纹中心的凹陷,和铜钱背面“归”字中心的“回”字,是同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圆。被七条细纹围在中间,被七笔刻痕围在中间。
“地骸公走之前,把印记留在我掌心。掌心灯纹的中心是一个凹陷。铜钱背面‘归’字的中心是一个‘回’。两个是同一个位置。祖源在回字下面——也在掌心凹陷下面。”
谢无咎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手里没有杯子。他走到桌边,站定。他的视线从林昭手里的铜钱移到她摊开的掌心。
“你父亲在西北。”
“他在西北。”林昭把七件信物收回口袋。木牌和刨子进左边口袋,竹简进右边口袋,金属粉末瓶进外套内侧左袋,绣字布料进右袋,诗稿和笔贴胸口,三枚铅字和三段布进外套内侧右袋,铜钱放最里面的口袋。“西北方向有第六个节点。六个节点已经停了。但他说第七个节点不是空的。它在等铜钱正面写完。阴商会在找祖源地脉。”
苏文心把电脑合上,放进背包侧袋。“如果第七个节点不是空的,那它在等什么?”
“它在等铜钱正面写完。”林昭把左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摊开。灯纹暗着,七个细纹的轮廓朝着七个方向,中心凹陷的糙面贴着皮肤。火种圆点在跳,频率很慢。“铜钱正面写完,第七盏灯就亮了。第七盏灯亮的时候,第七个节点就会从‘传’变成‘收’。收什么——收祖源。阴商会要找的祖源,在回字下面。”
“祖源在回字下面。”谢无咎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铜钱背面‘归’字的中心是一个‘回’字。祖源在回字下面。回字在我掌心的凹陷里。”林昭把左手合上,攥着铜钱。“我父亲在西北。他找到了祖源的位置。他在等我们。”
苏文心从背包侧袋里取出笔记本,翻到地图那一页。她的手指从老图书馆往西北方向画了一条线,停在第六个节点旁边。
“西北方向,第六个节点。已经停了。但如果你父亲在那里——他在节点旁边。”
“他在等。”林昭把铜钱放进口袋,正面朝上,空凹槽贴着掌心。“我们走。”
程峰从走廊那头走过来。他手里拿着车钥匙。钥匙在指间转了一圈,停下。他把钥匙揣进口袋,率先走出门。苏文心把背包拉链拉好,跟在后面。张小伟从角落里提起电脑包,抱在胸前。谢无咎走在最后。
林昭站在桌边,回头看了一眼桌面。台灯还在亮着,桌面上留着信物压出来的浅印。她把目光收回来,走出门。
走廊里的灯光亮着,电流声极轻。她走出老图书馆,站在巷口。巷子里的路灯已经灭了,早晨的光从巷口照进来,把砖墙照成浅灰色。她摊开左手。晨光落在掌心的灯纹上,七个细纹的轮廓朝着七个方向,中心凹陷的糙面在光里显出一圈极浅的暗影。灯纹的形状清晰。铜钱在口袋里贴着掌心,正面朝上,空凹槽里有两道刻痕。
她把掌心合上,攥着铜钱。六个方向的人醒了。六盏灯亮了。第七盏还差最后一笔。铜钱正面还差几笔。父亲在西北。他在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