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罗伊伊洗完澡跑出来的时候,头发还在滴着水。
他一路从浴室往雌父雄父房间跑,湿漉漉的头发在身后甩出一串小水珠,滴在地毯上,留下一条断断续续的深色水痕。
西尔兰德碰巧从自己房间出来,撞见伊伊连头发都不吹就跑来跑去地,他连问都没问,上前几步,单手将这准备钻进雌父雄父房间的小家伙拎起来。
“诶?!”伊伊双脚离地,在空中蹬了两下,“祖雌你放我下来!”
西尔兰德没理他,直接拎着他又走回去。
“祖雌!我要去看虫蛋!”
“先吹头发。”
“我头发干了!”他洗完澡的时候,已经认认真真擦过了。
“滴着水呢。”
“那是汗!我刚刚跑出来的。”
“你不是刚洗完澡?”
西尔兰德无奈地叹了口气,笨死了,说瞎话也不找个好点的理由。
伊伊挣扎了两下,发现自己挣不脱,只好认命地垂着四肢,被祖雌一路拎回房间。
“祖雌。”他刚被放下,坐在椅子上,西尔兰德已经转身去拿吹风机了。
吹风机“哗哗哗”地响起来,风声将伊伊的话给盖过了。西尔兰德站在他身后,伸出手撩起他的头发,细心地给他一缕一缕地吹干。
小虫崽的头发又软又细,湿的时候贴在头皮上,吹干了就蓬松起来,顶在脑袋上像一团炸开的毛球。
西尔兰德一边吹一边唠叨他:“不是说过洗完头要吹干才能走出来吗?你忘了你两岁的时候,是怎么在浴室门口摔跤的了?”
“啊?”赫罗伊伊超级大声,“祖雌,你说什么?”
西尔兰德:“……”
他低头看了伊伊一眼。伊伊也仰着头,大眼睛亮亮地看着他,一脸无辜,显然是真的没听清。吹风机的风声太大,把他祖雌刚才那段苦口婆心的教诲全盖过去了。
西尔兰德关掉吹风机,空气突然安静下来。
伊伊眨了眨眼,耳朵里还嗡嗡的,他伸手揉了揉耳朵,又问了一遍:“祖雌,你刚才说什么?”
“没什么。”
“你明明说了呀,祖雌我听见你说话了,就是没有听清。”
“那你就别听了。”
“祖雌......”
“头发还没干透,转过去。”
伊伊乖乖转过去,背对着祖雌坐好。吹风机重新响起来,温热的风吹在后颈上,暖烘烘的。
“祖雌,虫蛋好漂亮。”
“嗯,”西尔兰德应声的时候,觉得伊伊跟雌子没什么两样,聒噪得很。
“中间那只最大,我觉得它以后肯定也最壮。”
“嗯,”西尔兰德闭了闭眼。
“祖雌你说它们什么时候会动呀?就是那种,在蛋里面动,不是翻身的动。”
“快了,”西尔兰德有点想捂住他的嘴。
“那它们会听到我说话吗?”
“会,你赶紧去跟它们说吧。”
“那我明天早上跟它们说早安,它们能听见吗?”
“能,”西尔兰德睁眼说瞎话。
伊伊满意了,终于不再追问。
吹风机嗡嗡响了一会儿,西尔兰德关掉它,用手背贴了贴伊伊的后颈和发根,确定干透了,才把吹风机收起来。
“好了,快点回去睡。”
“谢谢祖雌!”伊伊从椅子上跳下来,仰头冲他咧嘴一笑,然后转身就往雌父雄父的房间跑。
在闯进去前,赫罗伊伊抬手敲了敲门。这次,里面并没有第一时间传出“进来”的声音。
伊伊歪着头,又敲了两下,耳朵贴在门板上听了听。他听见里面隐约有窸窸窣窣的动静,但就是没虫应声,也没虫来给他开门。
“雄父?”他喊了一声。
没回应。
西尔兰德走到他身边,像是明白了什么似的,劝了句:“伊伊,要不今晚你先回自己房间睡。”
“啊,我不,我想看虫蛋嘛......”赫罗伊伊有点失落,小肩膀耷拉下来,但脚底下没动,“祖雌,再等等就好了,雄父会给我开门的。”
话落,门恰好被文殊打开。
“雄父!!!”赫罗伊伊激动地扑进雄父怀里,果然,他说的没错。
文殊笑了笑,他一边拍了拍伊伊的后背,一边对西尔兰德说:“雌父,是有什么事吗?”
他没注意到,自己的头发有点乱,衣领也歪了一边。
西尔兰德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淡定移开。
“没,你们早点休息。”
“好,那您也早点休息。”
“祖雌,你也要早点休息噢!!!”伊伊从冲祖雌挥了挥手。
西尔兰德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关上房门后,文殊稳稳抱着他,“走,带伊伊去看虫蛋。”
“嗯!”伊伊笑得很灿烂,但很快发现不对劲,他扭头在房间里扫了一圈,疑惑问:“咦?雄父,我雌父呢?”
“他……”文殊尬笑两下,想起他们刚刚在浴室做的事,脸瞬间红了,“他还在洗澡呢,没那么快。”
“来,快看虫蛋,它们好像动了,”他急忙转移话题。
“是真的耶!”伊伊的注意力很快被吸引过去,他把脸贴在孵化箱玻璃罩上,两只眼睛睁得溜圆。
窗台上的孵化箱亮着暖融融的光,三只蛋安安静静地躺在那层软弱的白色毛绒垫布上面,看起来温馨极了。
“雄父,这个孵化箱晚上也亮着吗?”
“嗯。”
“那它们睡觉吗?”
“睡吧。”
伊伊安静了两秒,又问:“那它们会做梦吗?”
这时,赫罗伊恩恰好从浴室出来。 由于前面被伊伊敲门破坏了他好事的缘故,他现在表情多少带点不爽,“赫罗伊伊,你话怎么又这么多?”
文殊抬眼望去,发现向他们走来的赫罗伊恩头发还在滴水。
以往,都是他给赫罗伊恩吹完头发然后一起出来的,只是这次他没有帮忙吹,没想到赫罗伊恩自己也不吹。
他把伊伊放在椅子上,让他慢慢跟虫蛋互动,自己则立马拉着伊恩坐下帮他吹头发。
赫罗伊恩仿佛早有预料般,对着雄主笑笑不说话。
但在吹头发前,他悄悄跟雄主吐槽:“感觉伊伊还是太笨了,这跟学不学习无关,就是笨。”
“……”文殊反驳他,“伊伊只是没你那么聪明,一点儿都不笨。”
赫罗伊恩叹了口气。他伸手给雄主指了指伊伊给虫蛋说话的画面,义正言辞地解释:“虫蛋刚生出来的时候,就算我们释放精神力跟它们互动,虫蛋也不会有多大反应。”
意思是伊伊白说那么多。
“刚生出来的虫蛋只是完成了幼体成型,内部幼崽的精神神经束还处于休眠搭建阶段。”
“这个阶段,它们还在吸收蛋液营养,最起码要过去五天,等它们脑内精神脉络搭建完成,精神域初步苏醒。”
“这时它们才能透过蛋壳捕捉外界的精神波动、触感,会本能做出反应。”
“而且这个阶段幼崽只有本能感知,没有自我意识,它分不清谁是谁,只能简单识别熟悉、安全的精神气息。”
他说着,下巴朝伊伊的方向抬了抬。
“你看伊伊那样,跟虫蛋说得跟真的一样。”
文殊回头看了一眼。
伊伊趴在孵化箱前面,鼻尖贴着玻璃罩,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一会儿说“我是你们哥哥”,一会儿说“等你们出来我带你们飞”,一会儿又说“祖雌柜子里有零食,我以后分你们一半”。
那小家伙说得眉飞色舞,两只手在空中比划,仿佛那三只安安静静的虫蛋真能听懂似的。
文殊收回视线,把吹风机打开,暖风对着赫罗伊恩的湿发吹起来。
吹风机的嗡嗡声盖过了伊伊那边的絮叨,房间里暖融融的,窗台上孵化箱的光映在天花板上,像一小团安静的星星月亮......
但过了半个月后,他们怎么也想不到,在伊伊日复一日对着虫蛋叽叽喳喳的情况下,对比起赫罗伊恩、文殊、西尔兰德,虫蛋们明显更加倾向于靠近伊伊。
哪怕每天晚上睡觉前,赫罗伊恩和文殊都会一起释放精神力供它们吸收,以确保虫蛋的健康,可每每虫蛋吸收完后,就奔着它们的目标迅速滚过去,一只只全挨在伊伊腿边。
那时候赫罗伊恩才不得不承认,有些事吧,跟聪明不聪明没关系。
不,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这三只虫蛋可能也像伊伊一样笨笨的,没有成功遗传到他那聪明绝顶的智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