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知道,但他们还是拿出来展示。”祁同伟说,“我猜他们是觉得,只要能拿到订单,后续问题可以慢慢解决。或者更直接一点——他们的目标根本不是做好产品,而是拿到政府的项目资金。”
陆尘把报告放在桌上,走到窗前。。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的缝隙洒下来,在湿漉漉的街道上反射出耀眼的光。“你让让教育厅发个通知,所有参与教育装备采购的企业,必须提供产品国家级质量检测报告。同时,对已经展示过的产品,组织专家组进行抽检。”
“明白。”祁同伟记下,“还有一件事,青平县那边传来好消息。教育资源优化配置试点工作进展顺利,第一批设备已经到位,三所乡村小学的教室改造已经完成。刘志斌带着县教育局的人,这几天一直在下面跑,现场督促工作。”
“将功补过,这是好事。”陆尘转身走回办公桌,“你以省政府办公厅的名义,发发个通报表扬。但要注明,表扬的是青平县委县政府集体,不是个人。”
“这样处理妥当。”祁同伟点头,“既肯定了工作成绩,又避免了对个人的过度宣传。”
祁同伟离开后,陆尘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房间里的影子拉得很长。他打开电脑,调出那份产业扶持资金管理办法的草案,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份文件,看似只是在规范资金审批程序,但实际上是在下一盘更大的棋。通过建立透明的项目库、严格的专家评审、全程的信息公开,他要把那些试图暗箱操作、利益输送的通道全部堵死。顾正平想通过新创公司套取政府扶持资金,钟志远想通过华光公司渗透教育装备市场——在这套制度面前,他们的算盘都要落空。
但陆尘也知道,制度是人定的,也要靠人去执行。再好的制度,如果执行的人出了问题,也会形同虚设。所以他在文件里特意加了一条:建立审批责任终身追究制。谁签的字,谁就要负责到底。
手机响了,是省委办公厅打来的电话,提醒他明天上午九点召开省委常委会,讨论下半年重点项目安排。陆尘简单答复后挂断电话,拿起笔记本,开始准备明天会议的材料。
他要做的,不仅仅是为林城智能制造产业园二期项目争取优先权,更是要借此机会,确立一个原则:汉东的发展,必须走正路、守规矩。任何试图通过关系运作、利益交换来获取不正当竞争优势的行为,都将受到制度的严厉约束。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陆尘处理完最后一份文件,关掉电脑,起身走到窗前。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连成一片,远处汉江上的轮船缓缓驶过,船灯在江面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雨过天青。虽然明天可能还会有新的风雨,但今天的汉东,正一步步走向更加清明、更加规范的发展道路。而他,作为这座城市的掌舵者之一,有责任也有信心,带领它驶向更加光明的未来。
窗外飘来一阵晚风,带着雨后特有的清新。陆尘深深吸了一口气,关掉办公室的灯,锁好门,走入走廊。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沉稳而坚定。明天的常委会,将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汉东省委常委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长条形的红木会议桌桌擦得锃亮,反射着头顶日光灯的白光。陆尘走进来时,沙瑞金正坐在主位上翻看文件,高育良坐在沙瑞金右手边第三个位置,正埋头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陆省长来了。”沙瑞金抬起头,脸上挂着惯常的笑容,“坐吧,就差你了。”
陆尘在沙瑞金左手边第一个位置坐下,与高育良隔着桌子相对。他把带来的文件袋放在桌上,取出里面的材料,整齐地摆在面前。
九点整,会议准时开始。
沙瑞金清了清嗓子:“今天这个会,主要讨论下半年重点项目安排和资金协调问题。大家都知道,今年全省财政盘子比较紧张,中央转移支付少了,地方税收增长也没达到预期。所以项目安排上要精打细算,把有限的资金用在最急需、最能见效的地方。”
他翻开面前的文件:“发改委和财政厅联合提了个建议方案,我看了觉得基本可行。核心思路就是压减一部分非紧急项目,优先保障几个对全省经济拉动作用大的重点项目。具体来说......”
沙瑞金开始逐项介绍方案内容。按照这个方案,林城智能制造产业园二期被列为“暂缓实施类”,汉东港改扩建工程则被调为“优先保障类”。其他几个项目也都有不同程度调整,总体趋势是削减内陆地区的项目投入,加大对沿江沿海地区的支持力度。
陆尘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笔偶尔在本子上记下一两个关键词。等沙瑞金讲完,他抬起头:“沙书记,这个方案我看了,有些想法想跟大家交流一下。”
“陆省长请讲。”沙瑞金做了个请的手势。
“首先我同意沙书记说的,财政紧张的情况下要把钱用在刀刃上。”陆尘语气平和,“但这个‘刀刃’怎么界定,需要慎重考虑。林城智能制造产业园二期,不是今天才提出来的项目,是去年底省里就定下的重点工程,投资协议都签了。如果现在单方面调整,企业那边怎么交代?”
有人插话进来:“陆省长,情况是在不断变化的嘛。去年定的时候财政状况还好,今年不一样了。企业那边可以跟他们解释,政府有政府的难处......”
“政府的难处企业能理解,但政府的信用企业更看重。”陆尘打断他的话,“我们常说要优化营商环境,营商环境最重要的是什么?是政府说话算数、政策连续稳定。今天签的协议明天就变,这样的营商环境,以后谁还敢来投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