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一个年轻猎人问：“玉聪，你真一直跟着洪伟？”
陈玉聪以为他不信，“那还能有假？”
“你们昨天是不是还在山里炖羊了？”
陈玉聪一怔，随后瞪眼道：“吃一顿羊咋了？咱们又不是去山里享福。守豹子守了大半天，腿都蹲麻了，吃点东西恢复力气不行？”
有西潭村的村民笑道：“行，咋不行。就是你小子吃得也太快了，听说一只羊让你们三个人吃得只剩骨头。”
陈玉聪见到认识的同村人，笑嘻嘻地说道：“进山捕猎的，在山里饿肚子很久了，有吃的你不吃？”
“我吃，可我没你吃得多。”
众人笑了起来。
李洪伟没有参与他们的闲聊，他站在吴长红旁边，看着民兵把何家三兄弟带离广场。
何一山走得最慢，几次回头，目光里带着怨毒。
何二贵低着头，一声不吭。
何三财还在挣扎着说自己只是举报，没有污蔑干部，可没有人再搭理他。
吴长红收回目光，压低声音道：“这三个人，我会让人查清楚。你放心，今天的事不会就这么算了。”
“他们既然敢当众举报，就该承担后果。”
李洪伟语气平静：“不过何家这次闹得不小，何一山不是冲动的人。他今天敢把劳动改造都说出来，心里肯定早就盘算好了。”
“我知道。”
吴长红点了点头：“正因为知道，我才没让他们继续闹下去。若是再让他们说下去，哪怕最后查清楚了，也会有人觉得镇上偏袒你。”
“现在把事情摆在众人眼前，谁是谁非，大家都看得明白。”
他说完，拍了拍爬犁上的豹身。
“这东西得先送到镇里去。春猎监督大队那边，也要尽快把情况报上去。”
“怎么处理？”
“先把豹尸和猎获经过登记下来。至于皮子，是做完整标本，还是单独鞣制，得等上面的人看过再定。”
吴长红看着豹子头部，眉头慢慢皱起。
“不过这头豹子的脑袋挨了一枪，骨头碎得厉害。就算把皮子剥下来，头骨也拼不完整，恐怕做不了整套标本。”
李洪伟点头：“我觉得也会是鞣豹皮。”
两人正说着，广场上终于安静下来。
其他村的猎人带着自家猎物陆续离开，东河村的人也把爬犁重新收拾好。
陈玉聪刚把绳子捆紧，吴长红便朝他招了招手。
“玉聪啊，你先带人把野猪和其他猎物送回去，豹子留下。”
陈玉聪愣了一下：“我不留下？”
吴长红道：“这里有我和洪伟，少你一个不少。”
“那我姐夫呢？”
“他一会儿跟我去镇里。”
陈玉聪听了，赶紧看向李洪伟。
李洪伟说道：“你先回去，别和你娘你姐乱说，我今天晚些回家。”
“成。”
陈玉聪答应得痛快，又凑到李洪伟身边，小声问：“姐夫，这豹子能换多少钱？”
“还没定。”
陈玉聪嘴巴一抿：“吴副镇长不是说有奖励吗？”
李洪伟笑道：“臭小子，你问那么多干啥？”
“我就是问问。”
陈玉聪盯着豹皮，眼睛转了转：“要是奖励不少，咱们是不是也能买些粮食？家里的猪油快没了，盐也得添一包。”
“知道了，回去先跟你姐报平安。”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走了。”
陈玉聪牵过爬犁，跟东河村的几个人一起离开。
广场上只剩下李洪伟、吴长红和李建山等几名干部。
李建山带人把豹尸抬上另一辆板车，又拿麻绳捆牢。
吴长红没有急着走，反倒看着李洪伟问道：“你先前说，豹子的脑袋打碎了？”
“后脑挨了一枪，骨头肯定受损。”
“那就只能做豹皮了。”
吴长红抬头看向渐渐暗下来的天色：“这样也好，鞣成皮子以后，至少能保存下来。只要这件事报上去，咱们镇里的春猎监督大队就算有了实打实的成果。”
李洪伟没有接话。
他清楚，吴长红说的不是一张豹皮，而是整个镇子的脸面。
春猎监督大队成立以后，各村每天都有人进山，可真正能拿得出手的大货并不多。
野兔、山鸡只能算普通收获。
野猪虽然有分量，可几个村加起来也打了不少。
唯独土豹子不一样。
这种东西平日里难得一见，伤了牲口以后又极难追踪。
镇里的春猎行动若能猎下一头完整土豹子，报到上面以后，既能说明队伍组织得力，也能证明这次春猎确实清除了山里的祸害。
往后争取表彰、争取物资，便都有了底气。
李洪伟看了一眼豹尸：“能交差就行。”
“什么叫能交差就行？”
吴长红笑了：“这可是你猎下来的。要不是你，咱们镇里这次春猎最多算正常收获，跟表彰两个字根本沾不上边。”
他说着，从棉衣内袋里掏出一沓用手帕包着的现金。
“这是你的奖励，拿着。”
李洪伟伸手接过。
吴长红说道：“原先说的是六百块。镇里暂时拿不出那么多现钱，是我先垫上的。等上面拨款下来，再把钱补回我这里。”
李洪伟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钞票，他没有立刻数，而是用手指捏了捏钞票卷。
厚度不对。
六百块钱和一千块钱，虽然都是一沓，可拿在手里的分量明显不同。
李洪伟抬头：“吴副镇长，这里面是不是多了？”
吴长红神色平静，点点头：“多了四百。”
李洪伟有些不解：“可是之前说好的，是六百。”
“我知道。”
“那为什么给一千？”
吴长红没有马上回答。
旁边的李建山听见这话，也忍不住朝两人看了一眼。
他原本以为吴长红只是把镇里答应的奖励给了，没想到竟然多出了四百块。
四百块钱，对如今的人家来说，已经不是小数目。
足够一家人省吃俭用过上很长一段日子。
吴长红看着李洪伟，语气放缓：“凭你的本事，凭这头完整的土豹子，没人敢对这个数说什么。”
“再说了，何家三兄弟今天当众闹事，给你添了不少麻烦。这四百块，里面也有我的一点心意。”
李洪伟没有推回去，他清楚，吴长红说的是两层意思。
一层是奖励。
另一层，是补偿今天何家三兄弟当众刁难他的那份人情。
若是没有他李洪伟，吴长红这次春猎也未必能拿出成绩。
但若是没有吴长红出面，他李洪伟今天也不可能这么快就把何家三兄弟压下去。
当然，这些话不用说得太明白，两人心里都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