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没有再耽搁。
李洪伟先把虎尸四肢捆紧，又用绳子从胸腹下穿过去，做成简易拖拽的套扣。
老虎体重太大，单靠几个人抬，走不了多远便得停下歇气。
“我和敬山叔在前面拽，周哥、二爷在后面推。”
李洪伟交代道，“小勇和玉聪看着两侧，别让绳子卡在树根上。”
李小勇赶紧应声：“知道了。”
陈玉聪走到虎尸旁边，低头看了看那张仍旧凶悍的虎脸，脚步不由往后挪了半步。
老虎已经死透，可嘴里的獠牙仍旧露在外面，虎须沾着雪，眼睛半睁着，像是还在盯着前方。
“姐夫，它这眼睛要不要合上？”
“别碰。”
李洪伟把绳结勒紧，“虎尸自带煞气，没处理前别乱动脑袋。”
楚二爷点头：“洪伟说得对。山里人敬虎，猎下来了是本事，可规矩不能忘。”
李小勇听见这话，忍不住朝虎尸多看了几眼。
这头虎从缓坡拖到山脊，便让众人感到吃力。
雪地里不好落脚，虎尸又沉，每往前挪一步，绳子便绷得笔直。
李敬山和李洪伟在前面拉，脚下的雪板不断向后滑。
“再使点劲！”
周国民在后面顶住虎身，肩膀抵着虎腹往前推。
“二爷，往左边抬，别让虎腿卡住！”
“看见了！”
楚二爷抓住一条后腿，将它从树根旁边拖开。
几个人轮换着用力，走一段便停下来喘气。
李小勇原本还想着猎虎威风，等真正拖起虎尸，才发现这份威风一点也不轻松。
“这东西得有五百多斤吧？”他喘着问。
“差不多。”
周国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你不是刚才还说，猎虎不算啥吗？”
“我说的是开枪，没说拖虎。”
陈玉聪在旁边笑道：“小勇哥，你刚才开枪也没打着几下。”
李小勇脸皮一红：“我那是把它逼到坡下。”
“你那几枪全打在雪地上了。”
“要不是我先开枪，虎早把你扑倒了。”
两人刚说了两句，李洪伟便回头看了一眼。
“都省点力气，别在路上拌嘴。”
李小勇立刻闭上嘴，陈玉聪也赶紧低头帮着拽绳子。
虎尸顺着山脊一路往下，拖过的积雪留下长长的痕迹。
等走出林子，山路终于平缓了一些，几个人这才把虎尸抬起来，换成前后两组轮流搬运。
这一走，便走到了下午。
消息就是在半路传开的。
最先遇到他们的是东河村两个上山砍柴的村民。
两人远远看见一群人拖着什么东西下山，刚想绕过去看，便认出了那条粗大的虎尾。
“老虎！”
其中一人当场惊叫起来：“他们猎着老虎了！”
另一个人连柴捆都顾不上，转身便往村里跑。
“东河村猎着虎了！”
消息像长了腿一样，很快传遍了村子。
众人还没走到村口，前面的土路上便已经挤满了人。
老人、妇女、孩子，还有从地里赶回来的青壮，全都围在路边伸长脖子。
“真是虎！”
“我的天，这么大的虎！”
“谁打死的？”
“是李洪伟他们！”
“李小勇也在里头，肯定是他打的！”
人群一下喧闹起来。
李小勇听见这句话，立刻挺起胸膛，朝围过来的村民挥了挥手。
“都让让，别碰着虎尸！”
有人问道：“小勇，这虎是你打死的？”
“那当然有我的功劳。”
李小勇声音一下提高了，“当时那头虎冲出来，眼看就要扑到玉聪和我身上，是我第一个抬枪开火，把它硬生生逼住了。要不是我反应快，后面的人哪有机会围住它？”
几名村民听得连连点头。
“还是小勇胆子大。”
“换成咱们，碰见虎早跑了。”
“李家小子这回算是出名了。”
李小勇说得越发起劲：“那虎扑过来的时候，离我也就几步远。枪声一响，它当场就被镇住了。后来洪伟从侧面冲上去，用枪刺捅进虎身，这才把它彻底放倒。”
村民们听得眼睛发直，纷纷追问。
“洪伟是从哪边冲的？”
“虎有没有伤人？”
“你们一共开了多少枪？”
“这虎到底多重？”
每个人都想从他嘴里掏出点细节。
李小勇被围在人群中，脸上的得意几乎压不住：“这东西凶得很，光靠一个人肯定不行。要不是我挡住第一下，洪伟也不可能靠近它。”
陈玉聪站在人群外，听得嘴角直抽。
他刚想开口揭穿，李洪伟已经抬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算了。”
李洪伟声音很低：“让他说两句。”
“可是他把你的功劳都说没了。”
“猎虎不是一个人的事。”
李洪伟看着满脸兴奋的李小勇，“他和玉聪都出了力，敬山叔也冒险控住了虎头。谁想说几句，便让他说。”
陈玉聪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围观的人没有散开，反而越聚越多。
虎尸哪怕被绳子捆着，仍旧带着一股慑人的威势。
村里人敬畏老虎，平日里只在山中听过虎叫，或者远远看过脚印，真正站在一头死虎旁边，还是头一回。
几个孩子想靠近，被大人一把拽住。
“别碰！”
“虎死了也不是你们能摸的。”
“山神爷的东西，乱动小心撞邪。”
楚二爷听着这些话，目光落到李洪伟身上。
年轻人站在人群旁边，脸上没有半点炫耀之色。
他衣服上沾满雪泥，手掌也被绳子磨出了红痕，却只是安静看着众人让路。
楚二爷忽然想起自己年轻时候进山的样子。
那时他也想出风头，也想让村里人知道自己能打虎、能打熊。
可真到了危险关头，便明白本事不是喊出来的，规矩也不是挂在嘴上的。
后来他吃过亏，也失去过同伴，可惜他明白得太晚。
“洪伟。”楚二爷叫住他。
“二爷？”
“你这个年纪，能把名声放在后头，难得。”
李洪伟笑了笑：“二爷过奖了。”
“不是过奖。”
楚二爷看着那头虎，“年轻的时候不懂，到了我这个岁数才知道，能活着把人带回来，比什么名声都强。”
李洪伟没有接话，只是重新看向前方。
人群终于让出一条路，众人合力把虎尸抬进李洪伟的小院。
来福原本趴在墙角，听见外头的脚步声，立刻站了起来。
五只小狗也跟着挤到门边，尾巴摇动着往外看。
可虎尸一进院，几条狗便同时僵住。
虎毛上的气味顺着冷风散开。
来福的耳朵一下竖起，后背毛发根根炸开。
它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跨了一步，挡在李洪伟身前。
五只小狗被这股气味吓得缩成一团，随后像是受到来福影响，也纷纷弓起身体，朝虎尸发出细弱的低吼。
“呜……”
其中一只小狗腿都在抖，却仍旧挡在主人前面。
陈玉聪看得眼睛发亮：“姐夫，它们怕成这样还敢挡着。”
李小勇也收起了脸上的得意：“这几只还没长大，胆子倒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