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洪伟没有回答。
昨天山窝里枪响得那么厉害,附近野兽照理会避开。
偏偏夜里还有东西摸过来,吃掉两头母猪。
若是饿急了,或是护着崽子的猛兽,听见枪声也未必肯退。
真在人面前撞上,更不会因为他们是猎户便停口。
两人不敢贸然转身下山。
身后那片林子同样看不透,先弄清留下痕迹的是什么,才有办法防备。
李洪伟低声道:“跟紧我,别往树后乱走。”
陈玉聪握刀的手紧了紧:“姐夫你放心,我不离远。”
他们小心靠近雪坑。
两头母猪已被啃得不成样子,附近却看不见野兽。
李洪伟绕着被踩乱的雪地查看,在坑边找到一处还算完整的脚印。
印子很大,趾痕清楚,踩得也深。
他起初想到的是猞猁。
可猞猁哪有这么大的脚掌?
就算来了,也不可能一夜之间把两头老母猪吃成这样。
李洪伟顺着脚印又看了一眼雪坑里的白骨,一个可怕的猜测猛地冒了出来。
他头皮发麻,立刻端起半自动步枪:“玉聪,站住!别乱动!”
陈玉聪脚下一顿。
李洪伟盯着地上那枚巨大的爪印,声音又急又厉:“是大爪子。昨晚来吃猪的,是老虎!”
“老虎”两个字出口,李洪伟的心猛地往上一顶。
心跳快得厉害,耳朵里都能听见咚咚的响声。
他握紧五六式半自动步枪,枪口缓缓扫向雪坑后方的密林。
身子比脑子先绷紧了。
那是撞上猛兽时,人骨子里的预警。
昨天他们能找到野猪窝,开枪打下一公两母三头大猪。
可老虎不一样!
在这片山林里,这东西就是最顶尖的猎手。
体格大,力气更是吓人,前掌真拍实了,千斤的力道足够要人命。
人看见它再跑,跑不过;等它扑到跟前才端枪,反应也赶不上。
更要命的是,它不会站在雪地里等人瞄准。
李洪伟把枪托抵紧肩窝,目光从一棵树移到另一棵树,连树根后头的阴影都不敢漏看。
老虎最擅长的就是藏起来,等人从眼前经过,再从侧面扑出。
山林里树多、雪厚,枪口稍慢半分,手里有枪也未必来得及开第二枪。
这些凶险,陈玉聪并不清楚。
他只听过老虎害人的传闻,知道“大爪子”三个字在山里意味着什么。
方才他还握着短刀,想找出是什么东西毁了两头母猪。
现在听见李洪伟的话,胳膊僵在身侧,脚底像钉进了雪里。
“姐夫……”
他压着嗓子,“你看准了?”
李洪伟点头:“看准了。”
“它……还在这儿吗?”
李洪伟没回答,他若能确定老虎不在,便不用把枪端成这样。
陈玉聪咽了口唾沫,没敢再问。
他先前觉得,两头猪让野兽啃了,大不了认倒霉。
如今才明白,两头猪没了还不是最坏的事。
那东西吃完以后,兴许就在附近看着他们。
雪坑旁静得吓人。
风从岗崖子那边吹过来,刮得树枝轻轻摇晃。
偶尔有积雪从枝头落下,陈玉聪的肩膀便跟着一紧。
李洪伟盯着林子,一只手稳住枪,另一只手朝陈玉聪微微往下压。
别说话,别动。
陈玉聪照做,连喘气都尽量放轻。
两人就这么僵在原地。
过了好一阵,密林里没有传来奔跑的声音,也没有树枝被撞断的动静。
李洪伟却没敢松劲。
老虎不是黑熊。
黑熊发了狂,会吼着追人;老虎若是打定主意偷袭,动手之前,未必肯让人听见一点响动。
他侧着耳朵,又等了许久。
陈玉聪憋得胸口发闷,终于忍不住用气声问:“姐夫,咱咋办?”
“先别转身。”
“我没动。”
李洪伟安排道:“看着你那边,林子里要是有动静,立刻喊我。”
陈玉聪攥紧短刀:“好。”
话应得干脆,他手心里却全是汗。
刀在他手里,平日对付小兽还能壮胆。
真要是老虎扑过来,靠这把刀能顶什么用?
李洪伟扫了他一眼,声音放低:“别光盯着雪坑,看树后头。”
“我看着呢。”
“脚下也站稳,别自己先摔了。”
陈玉聪深吸一口气,慢慢把两只脚踩实。
他们又等了几分钟,林中依旧没有猛兽冲出来。
李洪伟终于稍稍抬高枪口,却没有把枪放下:“玉聪,听我说。待会儿我开一枪,你别跑。”
陈玉聪一愣:“往哪儿开?”
“朝天。”
陈玉聪追问:“能把它吓走?”
“未必。”
李洪伟盯着树间,“但枪一响,它要真在附近,至少会听见。你趁这一下,朝我这边慢慢挪。”
两人相隔不远,中间却有一段被踩乱的积雪。
刚才陈玉聪绕去看猪尸,站到了雪坑另一侧。
隔着几步路说话容易,真有老虎从树后扑来,这几步便可能让人救援不及。
陈玉聪点头:“我不跑,听你的。”
李洪伟又确认了一遍周围的动静,这才将枪口朝上。
砰!
枪声从山窝里炸开,撞上两侧山坡,又传了回来。
枝头积雪被震落,簌簌掉了一片。
陈玉聪浑身一抖,硬是压住了往后退的冲动。
李洪伟借着枪响,侧身朝他挪过去。
每走一步,他都先踩稳,再让身体跟上,枪口始终对着林子。
他低声说:“过来。”
陈玉聪照着他的样子,一点一点移步。
雪坑边的路不平,松雪下还留着昨天拖猪踩出的沟。
他不敢低头细看,只用脚尖试着找实处,目光仍盯着前方。
“姐夫,左边那棵树后头……”
“我看着。”
李洪伟把枪口转过去,树后没有东西。
陈玉聪胸口刚松了半分,李洪伟又道:“别停,继续往我这儿靠。”
几步距离,两人挪了许久才终于站到一处。
李洪伟用余光确认陈玉聪就在身旁,低声说:“现在退。”
“往岗崖子?”
“嗯,上高处。”
两人没有转身撒腿跑。
一旦跑起来,背后的林子便彻底看不见了。
雪深路滑,谁摔一下,另一个都没法把人立刻拉起来。
李洪伟在前,陈玉聪紧跟在他侧后方。
两人一步一停,沿来路退出礤箕崴子。